第30章 开导

  安德烈见顾乘星迟迟没有回应，再次告白。

  可听筒里依然一片沉寂，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微弱嗡鸣。

  这份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安德烈心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喉结滚动，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执拗：“顾，你是我的初恋！”

  “是我第一次这样喜欢的人，请允许我追你，可以吗？！”

  顾乘星握着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面容上一片平静。

  他看着空间外满脸通红的安德烈，语气平淡且决绝：“不可以。”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丝毫犹豫，拒绝得干脆利落。

  “货物搬完你直接离开就好。”

  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安德烈方才炽热的表白，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为什么？” 安德烈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心碎的钝痛顺着听筒蔓延开来，“我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我可以——”

  “滴！”

  不等他说完，清脆的挂断提示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顾乘星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将手机随手揣进裤兜，没有再看一眼的打算。

  那些炽热的、真诚的、带着憧憬的表白，于他而言，不过是徒增麻烦的噪音。

  华丽高贵的科技，即使没有里灵气，这里的人依旧能够上天下海，这是个鲜活又热闹的世界，但不是他的世界。

  他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就像一阵偶然掠过的风，注定要在某个未知的时刻离开，去往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在这里生根发芽，发展一段新的恋情？

  他从没想过，也不屑于这样做。

  更何况，无论是在前世那个熟悉的世界，还是今生这个短暂停留的地方，向他表明心意的人，数不胜数。

  有温柔的、热烈的、执着的，形形色色，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停下脚步。

  他坐下开始修炼，空间内的灵气比外面充裕，在这里修炼速度事半功倍。

  外面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在安德烈脸上，可他全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身体在微微发颤。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然而却始终没人接听。

  泪水早已充盈在眼眶，将眼前的屏幕晕染得模糊不清，可安德烈倔强的不肯让他落下。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明明早上见面时，顾乘星对他态度还算温和，还对他说了名字，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一次电话没接通后，安德烈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人，那个名字念起来都带着暖意的顾，把他拉黑了。

  “啊——”

  安德烈发出一声怒吼，他像是失去伴侣的雄狮，低沉的咆哮里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与悲痛，手臂猛地扬起，将手机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手机壳与机身分离，屏幕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随即彻底熄灭，像极了他刚刚燃起又骤然熄灭的爱意。

  “还在愣着干嘛！”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他双目赤红，“快去把东西搬下来！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话音落下，安德烈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在他胸腔中翻涌。

  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在诉说着他的狼狈。

  安德烈很难过，从来没有这么难过。

  之前他还嘲讽他的朋友因为分手哭的要死要活的，但没想到今天终于轮到他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身为威尔逊家族最受宠的幼子，向来众星捧月、随心所欲，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笑容有多虚伪，那些甜言蜜语有多廉价。

  直到今天遇见顾乘星，他才明白什么是心动。

  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心悸，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的冲动。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连一个正式的开始都没有，就被彻底扼杀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满了灰尘。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威尔逊小少爷，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痛苦。

  顾不接他电话，他联系不上顾。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少爷，别难过了。”

  艾伦快步走上前，看着自家少爷这般狼狈模样，心头一紧。

  他自小跟在安德烈身边，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备受喜欢，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那个拒绝少爷的顾，在艾伦心里已然打上了不知好歹的烙印。

  他家少爷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性情虽有些骄纵却不失真诚，对方究竟有什么底气，敢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忠诚的艾伦忍不住为自家少爷抱不平，蹲下身安慰道：“他之所以拒绝您，不过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您的身份。”

  艾伦说着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威尔逊家族的权势和财富，从来都不是污点，而是您与生俱来的光芒。“

  “即便他是外国人，也必然知晓威尔逊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分量，等他了解了这一切，定会为今日的拒绝而后悔。”

  听到这话，安德烈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眼神瞬间亮起，但随后又变得黯淡。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固执：“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我想让他喜欢我，是因为安德烈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是安德烈?威尔逊。”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容，嘴里说着甜言蜜语，眼神里却藏不住对财富和权势的贪婪。

  他们会为了他随手赠送的一支钢笔而欣喜若狂，会为了能参加威尔逊家的宴会而费尽心思，可那些所谓的喜欢，廉价得如同路边的野草，一扯就断，从未有过一丝真心。

  所以他才如此渴望一份纯粹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纠葛，只是因为安德烈这个人，而不是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所带来的附加值。

  “哦哈哈哈 ——”

  艾伦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宠溺，“少爷，您这想法可就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语气诚恳：“您本来就是安德烈?威尔逊啊。”

  “家族的荣耀、与生俱来的财富和权势，从来都不是附加在您身上的累赘，而是您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雄鹰的翅膀、雄狮的利爪，那是您的底气，是您之所以为您的重要组成部分。失去了这些，您固然还是安德烈，但也不再是完整的您了。”

  “而一个连自己都不完整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爱上全部的你呢？”

  “可是这样的爱情一点都不纯粹，”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语气有些倔强，“我不想让金钱和权势，玷污了我和顾之间纯粹的感情。”

  你两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来的纯粹的感情。

  艾伦心中暗暗吐槽，但他依然耐心开导着：“少爷，这不是玷污，而是坦诚。”

  “您看动物世界里，雄性求偶时，总会骄傲地展示自己强壮的体魄、华丽的羽毛，或是精心打造的巢穴，那是它们的资本，是吸引雌性的底气。”

  “弱小的雄性连展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心仪的对象被强者夺走。而您，我的少爷，您拥有这世上最耀眼的资本，为何要刻意隐藏？”

  “您以为的纯粹，或许只是您一厢情愿的幻想。”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要求对方剥离所有光环，只爱一个空壳。而是即便知晓了对方所有的光芒与瑕疵，依旧愿意选择彼此。”

  艾伦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神圣，像是在教堂中赞美上帝。

  “可是......”

  安德烈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乱糟糟的。

  艾伦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引导：“少爷，恕我直言，您和顾先生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对吗？那您不妨仔细想想，您为何会对他一见钟情？”

  提到顾乘星，安德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悲伤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涩的红晕。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因为他真的很好看，他是我见过最漂亮人......”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盛满了漫天星河，清澈又明亮，看一眼就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味，是那种淡淡的、清冽的玫瑰香，像是雨后初绽的白玫瑰，带着一丝湿润的甜，萦绕在鼻尖，让人心里软软的......”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里充满了迷恋，仿佛又看到了上午那个穿着浅色衬衫，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都让我很心动。我从来没有对谁有过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都是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那如果他没有这些呢？”艾伦反问道。

  安德烈喋喋不休的话语瞬间停下，他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茫然。

  艾伦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如果顾先生没有那双像盛着星河的眼睛，没有身上清冽的玫瑰香，甚至连温和的声音都没有，只是个相貌平平、气质寡淡的普通人。”

  “少爷，你还会对他一见钟情吗？”

  安德烈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低头，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手机零件上，那些碎屏反射着冷光，映照他此刻的狼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乘星今早的模样，说话时轻轻弯起的眼睛，抬手整理袖口时露出的纤细手腕，行走时散发的香气……

  当他试着将那些让他心动的细节一一剥离，想象一个普通的顾乘星时，心脏竟没有了之前那种怦怦直跳的悸动。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周身，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与惭愧：“不会……我不会喜欢他。”

  这些普通人到处都是，有时候安德烈还嫌弃他们碍眼。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伪装，戳破了安德烈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

  他所追求的纯粹，其实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顾乘星的外在样貌上，并非毫无条件。

  “所以啊，我的少爷。” 艾伦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深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你能因为顾先生的外貌、气质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能允许他因为你的背景、你的能力喜欢上你呢？”

  “喜欢本就是相互吸引的过程，有人被外在吸引，有人被内在打动，也有人被对方拥有的底气折服，这从来都没有高低之分。”

  “等将来你们真正靠近了，或许他会发现，他喜欢的不只是威尔逊家族的光环，还有你这个人的真诚。

  “而你也会确认，你爱的不只是他的表象，还有他骨子里的模样。”

  “反正到最后，你们总会因为彼此本身，真正喜欢上对方的。”

  “是啊！” 安德烈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从地上站起身，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之前的沮丧和茫然一扫而空，他激动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可这份激动只持续了几秒，他的肩膀又垮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手机，语气重新变得低落，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可……他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还把我拉黑了，发消息他能看见吗？”

  “怎么看不见？” 艾伦挑眉，语气笃定，“拉黑只是打不通电话，消息未必发不出去，就算真的被拦截，我们也有别的办法让他看见。”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的心意，还有你能给他的底气。”

  安德烈：“那我该给他发什么，直接告诉他我的身份么？”

  “不不不......”艾伦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顾先生是龙国人吧？”

  安德烈点头，“对。”

  “龙国人啊......”艾伦想着他之前无意间刷到的龙国话语，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安德烈耳边，“就发我父亲是威廉?威尔逊，顾，我想做你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