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少年的彻悟

  滚烫的鲜血溅了少年一脸，顺着脸颊滑落。
  刺激着少年早已麻木的肌肤。
  眼前血腥的一幕，冲击着少年的视觉神经。
  死寂的识海不再平静，瞳孔渐缩间，将少年拽出了自我麻痹的深渊。
  “先生...快走。”
  “蝼蚁，也敢阻我，不知死活。”
  少年沉寂的思绪翻腾，神识深处瞬起倾天大浪，他自沉睡中苏醒，一如一头长眠的巨兽...
  黑暗的不朽，抽回漆黑的利刃，一具腐朽的尸首，恰好就砸落到了少年的肩头。
  少年面无表情，下意识的抬手将那具尸首撑住，直至对方缓缓跪倒在自己的面前。
  “下一个，轮到你了。”
  黑暗的不朽，咧着猩红的血口，一只硕大的利爪，泛着森森寒芒，朝着他斩来。
  黑影将其笼罩，眨眼之间吞噬。
  少年却始终低着头，不躲不闪，当利爪即将抵近他眉心的那一刻，他动了。
  左掌之上。
  寂灭之息暴动。
  眼眸之中。
  一抹神辉浮过。
  接着。
  一道雷霆激荡，一晃而逝，千钧一发之际，漫天雷霆，倾泄而起，化作十色巨龙，撕裂空间，搅碎寒刃，咆哮怒吼之间，眨眼吞噬黑暗，撕扯着不朽的肉身。
  雷龙极快。
  雷霆极盛。
  须臾之间，寂灭一切。
  “啊！”
  “该死！”
  伴着一声惨叫，一尊不朽，化作无数漆黑的焦炭，散落战场一地。
  硝烟阵阵，黑雾滚滚，空气中残留的雷霆，不时刺破长空，发出滋滋啦啦的嘶鸣。
  少年举着左手依旧坐在地上。
  他的身前。
  一个早已看不出模样的老头双膝跪地，双手自然下垂，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以此支撑着身躯，未曾倒下。
  许轻舟能感应到。
  他死了。
  一瞬间的事情。
  因为出手的不朽太强，而他终究太弱。
  许轻舟收回手掌，依旧波澜不惊，于无人可见处，轻轻替肩头的尸首合上了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真蠢！”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骂了一句真蠢。
  缓缓抬眸，仰望苍穹。
  所见战场，一片狼藉，耳畔听闻，尽是悲惨。
  神念扩散，直上星河，诸天映照，观尽永恒...
  一切的一切，悉数入眼，一息看遍。
  界灵携漫天灵水，与灾纠缠，以入下风。
  不朽横冲直撞，践踏着永恒仙域。
  黑暗吞噬苍穹，寂灭着人间万物。
  生命在流逝。
  苍生在哭泣。
  而一群真灵，虽以手段用尽，偏余狼狈无力。
  两尊神将，破甲浴血，剑锋崩裂。
  六尊远古真灵，气运将息，苦苦支撑。
  不时见真灵陨落。
  折戟。
  沉沙。
  语·在星辰之巅，捧着破碎的丹书哭泣。
  界书真灵陨落，界书铁卷破碎，她终究是成了无母之灵，纪录的历史被黑暗湮没，提笔再也落不下半个字来。
  小白化身金乌，烧尽苍穹。
  清衍变成怪物，撕裂虚空。
  薬在冲锋。
  朱雀涅槃。
  梦魇重伤。
  跌落黑暗。
  人皮一张，被扔出星海之外，沦陷虚无。
  仙重伤昏迷，灵龙长啸不休。
  苏凉凉一座剑楼，十二剑全出，口鼻耳尽是鲜血。
  黑白竹灵还在厮杀，吼声连连。
  帝苔断臂。
  鲲鹏跌落。
  江渡于战场冲锋，肆意挥剑，却斩不出半点涟漪...
  而…李三。
  就躺在自己的怀里。
  气尽息绝。
  苍生蒙难。
  永恒遭劫。
  黑暗席卷。
  世界末日。
  实力悬殊，天差地别，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在战斗，不止界灵，不止真灵，而是举世皆起，以螳臂当车之勇，抗黑暗荡世之锋...
  风似拔丝怒，雨若诀河倾。
  许轻舟丹田之内，混沌之中，那颗沉寂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愈来愈快，愈来愈重。
  熄灭的火，重燃，干枯的灯，又亮。
  热血再续！
  那如渡了一层灰的双眸，渐渐明亮，炙热，不止生怒，亦生坚毅和刚强。
  李三。
  只是区区地仙境。
  他由且在战。
  自己何言放弃。
  不止李三。
  还有小白，还有，清衍，江渡，仙，薬，凉凉，梦魇....
  等等！
  无忧是死了。
  可他们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这些不止是自己所珍视的，亦是无忧所珍视的。
  还有浩然。
  还有众生。
  无忧因何而死？许轻舟心知肚明。
  他们因何而战？他更是清清楚楚。
  他们皆因自己入局，又因自己为苍生血战。
  他又岂能沉沦。
  道理是他教他们的。
  这条路是他带他们走的。
  他们由且还在负重前行，自己又岂能放弃，又有什么资格说累呢？
  “还没有结束！”
  “还没到穷途末路！”
  “灾没死，无忧一定还活着……”
  “还有办法…”
  他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将李三的尸首，平放地面。
  他没有流泪，更没有悲伤，而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冷漠且无情。
  同样。
  也冷静的出奇。
  他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痛苦过，但是也从未像这一刻一般冷静过。
  乐极生悲。
  痛极生欢。
  此时此刻，犹如否极泰来，他似是以重获新生。
  明悟心境。
  通明生死。
  他于荒芜中睁眼，恰如灰烬里重燃。
  道化自在。
  道化人间。
  感清风徐来...
  他缓缓起身，立于天地之间。
  又于黑暗之下，窥苍穹之巅。
  喃喃自语道：
  “天帝境打不过。”
  “那就真神境。”
  “我一人之力不够，那就借天下之力。”
  “灾阻我，灭灾。”
  “灵妨我，斩灵。”
  “以前我赢得，这次我也赢的...”
  “不惜一切，哪怕鱼死网破。”
  “拼尽全力，哪怕生死道消。”
  “天不许神明，我便自己来取。”
  他的眼中，神辉如月。
  他的周身，炙热如阳。
  他徐徐垂眸，缓缓低头，而后闭眼。
  神游三界，声传九天，遍布十地，回响三千之州。
  一方人间。
  凡仙无别，人妖无异，不由自主的仰头，望着那漆黑的天穹。
  先是茫然，后是无措，最后坚定，炙热眸中。
  那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又像是从古老的光年之外而来。
  最后于耳畔轻轻回响。
  声音温柔，听之如沐春风。
  声音刚毅，好似陷阵冲锋。
  “我叫许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