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 无忧梦回人间[终]

  与黑雾纠缠，在人间沉沦，反反复复……
  年复年。
  日复日。
  寒来暑往，秋去春来.，一晃匆匆，不知人间年岁几何。
  一日时，见四人策马江湖，是书生少年，是白发姑娘，是蒙眼小子，还有一个小小姑娘，马蹄声声，嬉笑连连。
  她浮云而立，俯视身下，满目春风，独醉容颜。
  黑雾显化，缭绕四方，同视身下，它问：“若让你选，他们四人，你最想成为谁？”
  她稍稍错愕，对这一团黑雾，一缕心魔，早以不理不睬的她，却于这一刻，破天荒的瞥了对方一眼。
  略一沉吟，鬼使神差的指着那小小姑娘，说道：“她。”
  “为何是她？”
  她微笑道：“有师傅护着，有姐姐宠着，有哥哥顺着，她一定很幸福，无忧无忧，何处生忧。”
  黑雾短暂沉默，低声轻笑，自言自语道：“果然，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她，这就是宿命啊。”
  她蹙起眉头，质问：“你什么意思？”
  黑雾长叹一声，敷衍道：“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吧。”
  它似是妥协，不待她有所回应，主动消散此间。
  一次次的循环往复，一次次的湮灭重来，一次次的误导左右，始终无法打消这一道念头追寻真相的脚步。
  她在苏醒。
  正如之前的自己一样。
  它很清楚。
  人前数千年的光阴，这一道念头存在太多回忆，挥之不去，根深蒂固。
  她总是会知道的。
  既然早晚都会知晓，那便随她去吧。
  它左右着她，似是一道心魔。
  可她何尝不在左右着它，亦是它的一道心魔呢？
  世间总是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的。
  本在意料之中。
  自有应对之策。
  也不止一策。
  黑雾散了，世界暗了，画面跳转，重归寂静。
  她错愕，
  她迷茫。
  她因其彷徨。
  她向前。
  她寻觅。
  仍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只是这一次，却很慢很慢。
  许久许久，也见不到那道光。
  她沉思。
  梳理过往。
  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选择，何意？
  她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片人间和自己又有什么联系？
  自己究竟是谁？
  为何深陷黑暗？
  为何苦苦追寻？
  猜测，妄想交替上演，答案有了一些，可却始终不敢确认，兜兜转转间，于漆黑的长夜里，她一次次给自己打气，始终不曾放弃...
  直到心力憔悴，思绪混乱，她再次见到了光。
  她靠近。
  迫不及待。
  她见了一扇门，听到门后，有风声，有蝉鸣...
  久违的熟悉，让她一时有些错乱，心怀期待时，却也忐忑不安，她局促的抬起手，推开了扇门。
  “吱丫！”
  尘封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丫声，簌簌木屑掉落，一缕阳光洒下，错出浮世流年里的光影蹉跎...
  她下意识的抬起袖口，挥散眼前落尘。
  向前走去时。
  险些被门前干枯的藤蔓绊倒。
  环顾四周。
  黑暗不在，她又临人间。
  身后是来时的木门，摇摇晃晃，上布枯腾。
  门后是一间屋子，一片狼藉，腐朽的柱樑，塌陷的墙，还有屋顶漏风的瓦房。
  门前。
  是一座小院。
  落叶铺了一层层，总有新草抽绿芽。
  一口枯井。
  几个石凳。
  一张倒了的石桌。
  四五间房，藏于藤绿之下，一方院墙，坍塌于杂草中央。
  破败。
  萧条。
  荒芜。
  因是好久没来过人了，尽是岁月侵蚀，饱经风霜...
  她眼神清冷，眉目低垂，徐徐扫视间，目光最后落在了院中一棵大树之上。
  那树极大，数人环抱。
  于这院中，独木成林。
  树冠遮天，庇护小院，上有蝉声，鸣唱盛夏。
  靠近大树，天光渐暗，长风拂过，叶冠沙沙作响，漏下的光点，于人间追逐，错落斑驳。
  她持续靠近，一步一步，直到近前，抬头仰望。
  这是一棵桑木。
  粗壮的树杆上刻着字。
  即便千年容枯，沧海桑田，早已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可那字却依旧在，清晰可辨，仔细端详时，甚至还能感受到，字体上隐隐未散的剑意..
  她想。
  这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剑客，写下的吧。
  可为何于桑木刻字呢？
  “仁。”
  “义。”
  “礼。”
  “智。”
  “信。”
  逐字逐句，一言一语。
  风起。
  树。
  清风穿袖，撩动长发，光如碎玉洒落，又如星月流转...
  那一刻。
  她似是回到了数千年之前，回到了刻字之初，她亦在树下，如现在一般瞻仰研读五字..
  忽而。
  眼前画面开始随光影重叠，若隐若现。
  还是一座小院。
  依旧推门而出。
  只是那时房屋不旧，院墙不塌，井未枯，树不大...这里还住着人家。
  是那个少年。
  又是那个姑娘。
  她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却又生怕一近，光影会散，举步不前。
  少年拔剑，树中刻字。
  姑娘凝视，轻声诵之。
  那年。
  少年春风得意。
  那年。
  姑娘刚踏长生。
  耳畔是万籁俱静，脑海里却是话音不绝...好像余音绕梁。
  “...无忧啊，你现在还小，见天地如坐井观天，一叶障目，等你哪天真正的参悟了这五字真意，在看天地，便当空无一物可入你眼，哪怕是这天地见你，也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师傅，我记下了。"
  “加油，为师看好你。”
  “嗯嗯，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
  话音一声声，笑容一帧帧。
  桑树刻字，人间悟道。
  光阴如昨，一晃千年，一梦万年...
  岁月如梭，时光重塑，回忆蔓延...
  她站在树下看树，恰如千年之前。
  时光重合时，记忆渐渐苏醒，思绪慢慢清晰，她眼中的世界，却是愈发朦胧，碎碎圆圆。
  【无忧，吃饭了。】
  【无忧，上学了。】
  【无忧，给师傅倒杯茶。】
  【无忧，该睡觉了。】
  【无忧，回家了。】
  【无忧...】
  【无忧....】
  【无忧....】
  【无忧....】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在脑海激荡，声声无忧，声声峥嵘。
  一滴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零零碎碎，滴滴答答。
  风还在吹。
  叶还在晃。
  她还在流泪。
  想起来了，往事千年，一瞬眼前。
  天霜许名，江南赐道，人间相伴，山高水长...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
  她知道了少年是谁。
  都想起来了...
  “无忧！”一声呐喊，再次如古鲸钟声般响起。
  无忧猛地仰头，凝望苍穹，唇齿轻启，吐出二字。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