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曦的理由。

  自生浩然，便入局中，世人所闻，忘忧先生，一生坦途，平步青云。
  一眼回眸，屹立山巅。
  可只有许轻舟自己清楚，一路走来的艰辛。
  自入上州始，便无轻松时。
  罪州遇梦魇，入梦万年，置之死地而后生，侥幸存活。
  西海归墟下，万万次的生死道消，才得掌不灭，取仙草五分气运。
  东海之争。
  若无系统，天外一指，何来自己今日之生。
  混沌海。
  十色道劫。
  一人战七神...
  等等等。
  时至今日，回首往事，犹在眼前，哪一次不是拼尽全力，心力耗尽，才窥得一道天光，抓住一缕生机破局而生。
  眼前的界灵，不止算计了自己，还算计了无忧，算计了整座浩然。
  现如今，祂于局中露面，告诉自己，愿舍命相陪，助自己化解眼下困局。
  许轻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这场持续数月的纷争，本就让他心力交瘁，紧绷的神经不曾有半刻松懈。
  如今更是面临一场痛苦的抉择，更是让他已无多余的心绪。
  无忧情况不明。
  浩然深陷黑暗。
  苍生蒙受苦难，
  自己却迟迟无法破局，一幕幕，一种种，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
  过往的算计，记在脑中，方才的试探，犹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对眼前的界灵，心存忌惮。
  界灵明白许轻舟的顾虑，并且也能理解。
  换做自己，也是一样的，换做自己，也未必比他做的更好。
  她想了想，给了一个许轻舟无法拒绝的理由。
  同时也给了一个许轻舟无法质疑的回答。
  祂说：“你宁愿选择身坠黑暗，冒着生死道消，永世沉沦的风险，也要为无忧那孩子博一线生机，你说，她是你看着长大的，跟你的孩子一样，是师傅，也是父亲，这是父爱。”
  “而无忧呢，她宁愿以身饲养黑暗，化身为灾，也要救你，想来和你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她恐怕早就不止当你是她的师傅了吧，你于她，亦如父亲。”
  “永恒生我，永恒便是我的母亲。”
  “我生万物，万物生灵便是我的孩子。”
  “不管是作为一个孩子，还是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至亲去死，这虽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一定不难理解对吧？”
  许轻舟垂下眼眸，将心比心，寥寥数语，极易共情。
  界灵话音不止，继续说道：“而且...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为了镇压黑暗，长眠浩然几千万年的岁月，那种孤独，常人兴许无法理解，可你应该能明白。”
  话音一顿，祂反问许轻舟，“若是你，在这样的孤独和死亡面前，你会选前者还是后者？”
  少年不语，答案却已在眼神之中。
  “可惜，很多时候，我没得选，世人崇拜强者，渴望成为强者，可他们却不知道，强者亦有强者的苦恼，孤独..便是其中之一。”
  “强者接受孤独，享受孤独，厌倦孤独，习惯孤独...强者不得不孤独。”
  “长生与无敌，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以前，我没得选，为了永恒延续，为了苍生不灭，我默默的接受这孤独，在一次次的沉睡中，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来了，恰好你还有能结束这一切的办法，我为何不帮你，而且，代价只是死而已，仅仅只是死而已，就像是幼年的你，拽起路边的野草，就能换到你最爱吃的糖果，你为何不换，便是傻子，也会换的吧....”
  许轻舟喉咙一滚。
  心中忌惮和警惕，随之烟消云散。
  他承认。
  他被眼前的界灵说服了。
  一个复杂的问题，几个简单的比喻，意思却表达的格外清晰。
  死对祂来说，不值一提。
  活着于祂而言，才是苦难的延续。
  祂是灵。
  祂活了许久许久。
  许轻舟无法真正的去理解祂的选择，却也能共情祂的想法，不止是祂有这样的想法，曾几何时，不管是仙，还是苏轼之，都曾有过同样的想法。
  哪怕是昔年的三教祖师。
  对于死。
  亦是不屑一顾。
  他们放不下的，从不是长生这条大道和自己的一条烂命。
  他们放不下的是人间里的那些羁绊。
  便是自己，亦不惧死。
  只是因为，有浩然天下还需要自己去庇佑，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但是这却不代表他怕死。
  要看为谁而死。
  只要死得其所。
  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倘若有朝一日，一位能代替自己的小先生出现，自己能放心的将自己珍视的一切托付给他。
  这时候自己却需要为他的成长和共同的追求而献出生命。
  许轻舟想，他也不会迟疑的。
  必要的牺牲。
  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见少年望着自己发呆，眼中神色明暗交错，压抑的气氛，让界灵也感到些许不适，她略带调侃，满眼玩味的说：
  “既然有些事，非要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如果一定要有人死，那死的人为何不能是我呢？”
  话音回荡。
  少年终是勾起嘴角，摇头笑道：“这你也知道。”
  祂说：“当然，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于我而言，你也是我的孩子，众多孩子之一。”
  少年调侃道：“那我一定是极少数优秀的孩子之一。”
  祂说：“你是特别的，独一无二。”
  少年说：“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曦不否认，回归正题，“所以，你现在愿意相信我说的了吗，你我再见，是友非敌。”
  许轻舟稍稍点头，随后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曦不答反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嗯！”
  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片战场，目光于这一刻变得格外不同。
  “那就开始吧，不然，我怕他们就要顶不住了。”
  “好！”
  二人对视，达成一致，回眸一眼中，尽是释然且决绝的笑意。
  而后。
  仙又成了仙。
  周围停滞的一切，也恢复如常。
  小白他们还在争论。
  竹灵还在咕噜咕噜个不停。
  仙望着少年，感受到那不寻常的目光，脑袋一歪，弱弱问道：“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许轻舟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你好看呗！”
  仙脸颊一红，白眼一翻。
  “切！信你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