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挣扎

  酱汁在肥瘦相间的肉块上闪着诱人的光泽，这是陆清让特意为徐文准备的。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徐文推门而入，闻到香味立刻欢呼一声。

  他匆匆洗手坐下，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公司的趣事。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酱汁。

  陆清让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徐文身上。

  他看着徐文因为美食而满足眯起的眼睛，看着他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表情，看着他随着话语不时挥动的手……

  碗里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是他照着徐文口味精心调制的。

  可在徐文推门进来前，他独自对着这盘菜，竟连动筷的欲望都没有。

  直到此刻，看着徐文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他才恍然大悟。

  不是红烧肉不好吃。

  是只有看着徐文吃，只有看着那张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顿饭才有了滋味，这个世界才重新变得鲜活真实。

  他的食欲，他的喜怒，他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和眼前这个人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徐文说话的嘴巴，落到了他随着咀嚼而微微鼓动的腮帮，再落到他沾着酱汁的看起来柔软饱满的唇角……

  陆清让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是对于食物的渴望。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隐秘的冲动。

  一种想要凑过去，舔掉那点酱汁，或者用其他方式，堵住那张不断开合，吐出鲜活话语的嘴唇的冲动。

  “我真是个变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瞬间裹挟住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个让他几乎失控的画面，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陆哥？你怎么不吃啊？”徐文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关切地问。

  陆清让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徐文担忧的目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能……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他重新拿起筷子，机械地将米饭和肉块塞进嘴里，味蕾却仿佛彻底失灵。

  美味的红烧肉，此刻吃在嘴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他一边麻木地咀嚼着。

  他该怎么办？

  这颗早已偏离了轨道的心，到底该怎么办？

  夜色渐深，那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带来的苦涩，仿佛渗透进了心底。

  陆清让躺在徐文身边，听着对方均匀绵长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仿佛是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漆黑的泥沼。

  然后，噩梦开始了。

  梦里，也是一个傍晚，他同样做了红烧肉，满屋飘香。

  他摆好碗筷，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外面的气息和灿烂的笑容推门而入。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口始终寂静无声。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油脂凝固在酱汁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色泽。

  一阵冰冷的恐慌感袭来，迅速蔓延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

  “徐文？”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虚无中传不出去，反而被弹回，空洞得吓人。

  “徐文！你在哪？”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他慌了，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进那片虚无去寻找，脚下却一个踏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落！

  失重感包裹住了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不知坠落了多久，他重重地摔落在实地上，周围景象骤然清晰。

  是一条喧嚣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茫然四顾，忽然，在街对面，他看到了那个刻入灵魂的背影，是徐文！

  徐文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服，背影挺拔，步履轻快，正和一个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窈窕像是女孩的人并肩走着。

  两人靠得很近，女孩似乎被徐文的话逗笑了，侧过头，笑靥如花。

  徐文也低下头，对着她笑，那笑容温柔而专注，是他从未见过，对着兄弟不会露出的表情。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贯穿了陆清让的胸膛！

  他想冲过去，想大声喊他的名字，想把他从那个陌生人身边拉回来。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阵阵发紧，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徐文和那个女孩越走越远，身影逐渐模糊，即将融入人流。

  “不…不要……”

  “徐文…回来……看看我……”

  他终于在心底发出了破碎的悲鸣。

  就在这时，远处的徐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顿住，缓缓地回过头来。

  陆清让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拼命地想要对上徐文的视线，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痛苦和祈求。

  然而，徐文的目光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穿过了一片透明的空气，没有任何焦点，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陆清让根本就不存在。

  那目光平静，陌生，带淡淡的漠然。

  然后，徐文转回头，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身旁女孩的肩膀，两人说笑着，彻底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陆清让僵在原地，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生生掏了出去，留下一个呼呼灌着寒风的巨大空洞。

  痛，难以形容的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弥漫到四肢百骸的碾碎每一寸骨头的钝痛。

  他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缓缓地跪倒在地。

  他失去了他。

  他重新感知这个世界的坐标……没了。

  他永远地失去了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呃——！”

  陆清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张大着嘴，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一阵阵发黑。

  冰冷的汗液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都在咯咯打颤，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黑暗中，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

  空的。

  被子那一侧是冰凉的。

  一瞬间，梦里的绝望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比梦境中更加真实，更加刻骨。

  难道……难道梦是真的？

  徐文真的……走了？

  不...不！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嗬……嗬……”他发出不成调的、破碎的抽气声，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想要去确认，却因为四肢瘫软和剧烈的颤抖，差点从床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