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长途

  身后的黑衣人正在快速逼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煞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文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个旅客正费力地拉着一辆堆满大包小包、几乎要散架的行李小推车。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从队伍里蹿出，不是向前冲向闸机，而是装作脚步不稳，朝着那个旅客和小推车直直地撞了过去！

  “哎哟！你干什么？！长没长眼睛啊！”那旅客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惊呼怒骂起来。

  而他那本就超载的小推车更是经此一撞，上面几个捆扎不牢的编织袋和行李箱“哗啦”一声散落下来，里面的衣物、土特产撒了一地，正好严严实实地堵塞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入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实在对不起！”徐文嘴里胡乱地大声道歉，语气充满了惊慌，脚下却如同抹了油，灵活无比地绕过地上滚落的行李和那个气得跳脚的旅客。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检票员探出头来查看情况，排队的旅客发出不满的抱怨，而那几个正要冲上来抓捕徐文的黑衣人，则被这满地狼藉和堵塞的通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一时难以逾越！

  就是现在！

  徐文如同猎豹般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在检票员还没反应过来、追兵被阻挡的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到闸机前，看也不看就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车票往读卡区狠狠一按！

  “滴——”的一声脆响！

  闸机门应声打开！

  他不敢回头，沿着略显昏暗的通道发足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大，他看到了那辆印着林城字样，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大巴车，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而车门口，陆清让正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用力地向他挥着手！

  “快上车！要开了！”大巴车门口的检票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徐文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股意志力，扑上了车门的台阶。陆清让在他身后立刻跟上。

  “砰！”的一声沉重闷响，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车辆开始缓缓移动，驶离站台。

  徐文像一滩烂泥般，直接瘫倒在离车门最近的一个空位上，张大嘴巴，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浸湿了衣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四肢百骸无处不酸软。陆清让跌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同样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口罩都被急促的呼吸打得微微潮湿。

  徐文艰难地侧过头，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向外面。站台的灯光正在快速后退，那几个黑衣人被彻底拦在了检票闸机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巴车离开。

  他们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有人在对讲机里急促地说着什么，有人不甘地试图寻找其他途径，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由于调度混乱和同时有多辆班车离站，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徐文和陆清让究竟上了哪一辆车！

  车辆平稳地加速，彻底汇入夜晚的城市车流，将客运站那片是非之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摇曳，大多数乘客都已陷入昏睡或沉默。

  徐文靠在并不舒适的座椅上，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清让。

  陆清让也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惊魂未定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如释重负，以及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徐文喘匀了气，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刚才…怎么没先上车？”

  陆清让轻轻摇了摇头，隔着一层口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

  “说好的，一起。”

  徐文咧开嘴，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弧度。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徐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想揉揉酸胀的脖颈，却发现手臂也有些发僵。

  “三十多个小时……”他小声嘟囔，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我现在开始担心我的尾椎骨了，这椅子真硌屁股。”

  他试图用调侃驱散睡意，但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陆清让，忽然动了。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文快要垂到自己这边来的肩膀。

  徐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别硬撑了。靠过来，休息一会儿。”

  “啊？我……”他下意识想拒绝，觉得该是自己照顾对方才对。

  “路上还长。”陆清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坚持，“你需要保存体力。”

  这句话说服了徐文。他确实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被榨干。看着陆清让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他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那……谢了，陆哥。”他不再矫情，有些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陆清让的肩膀上。

  徐文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

  车窗外的黑暗飞速后退，车厢内光影斑驳。

  陆清让低头，看着徐文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熟睡而微微嘟起的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焦躁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显得格外乖巧。

  一种混杂着心疼与满足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