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归家

  “吱呀——”

  老旧的铁门终于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和空气不流通的闷浊气味扑面而来。出门前匆忙丢在桌上的泡面桶已经长出了霉，本就正值盛夏，闷热的房间仿佛一个发酵罐，让一切不好的气味都放大了数倍。

  徐文看着自己这间和陆清让之前住的城中村出租屋不相上下的房间，房间里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的灰尘，他不禁有些尴尬，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被自己紧紧箍住腰身的人。

  嗯，果然又是他想多了。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他用了点力气，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人强硬地按在了那张房间里唯一能坐人的的床上。

  “陆总，那个……前两天送外卖出门太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徐文干笑两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家里……是有点乱，哈哈。”

  陆清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彻底将他无视。

  徐文摸了摸鼻子，倒也很快释然。不就是冷暴力吗？他上辈子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自娱自乐的本事。

  徐文一手虚扶着陆清让的肩，脑子里却已乱成一团。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人都臭烘烘的必须洗澡，这猪窝一样的屋子也得收拾，他自己的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啊啊，真是头大。

  “陆总，您坐着歇会儿，我抓紧收拾一下。”徐文双手轻轻捧住陆清让的脸，将他一直对着白墙发呆的脑袋转了过来。

  两双眸子骤然相对。

  徐文在那双很漂亮的桃花眼里，只看到一片死黑。没有光，没有焦点。不过两三秒，徐文就受不住有点受不了了，仓促地移开了视线，感觉眼睛又干又涩。

  “咳…眼睛有点干。”他掩饰地嘟囔着，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扶着陆清让的下巴，手动帮他完成了一个僵硬的上下点头动作。

  “你看，你点头了，”徐文松开手，语气无赖，“我就当你同意我收拾了。”

  出乎意料地，陆清让的目光这次没有立刻涣散。

  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在徐文脸上有了片刻极其短暂的聚焦，像是在辨认什么。最终，他下颌线微不可觉地收紧又放松，头颅以一个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点了点。

  成了！

  徐文心头一跳，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希望的暖流涌了上来。他几乎要在心里对着系统摇旗呐喊：“系统！看到没！他刚才自己点头了！你快检测一下，他是不是……是不是没那么想死了？！”

  【检测到目标人物意识反馈。分析中……】

  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查询结果：救赎值：0%】

  那毫无波动的“0”，瞬间扎破他刚刚鼓起的兴奋。这破系统，报个数据都像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徐文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他默默拿起手机点了两份粥，随后便钻进狭小的卫生间开始忙碌。

  哗哗的水声和收拾的响动在房间里回荡，他收拾着屋内，一边时不时抬头，警觉地望向床沿上那个静止的身影，确保他还在那里，确保他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的出租屋外，传来外卖员中气十足的喊声。

  徐文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收拾刚告一段落，外卖来得正好。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接过两份温热的白粥。

  “陆总，来吃饭了。”他转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徐文的视线在陆清让身上细细扫过公司破产才几个月，这人竟已瘦得脱了相。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如今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得吓人，安静坐在那里的侧影，活脱脱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啧，那女主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蛊，还是做了什么法？”徐文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吐槽，“好好一个霸道总裁，硬是给整成了霸道鬼总，这也太离谱了。”

  当初看小说时，他只觉陆清让是个性格模糊，为男女主感情线服务的工具人，是故事里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纸片人。

  可当文字化作现实，当这个纸片人就安静地了无生气地坐在他面前，那种冲击力远非纸上冷冰的文字可以比拟。

  小说从未细写陆清让究竟经历过什么。原著只潦草几笔描写了童年时女主偶然救了失足落水的他，从此他便盲目近乎赎罪般地为她付出一切。

  后来法制咖男主东窗事发，女主被迫出国，所谓的带球跑也不过是陆清让在暗中竭力护她周全。再后来，恋爱脑的女主为了保全男主，竟回头要求陆清让不惜一切代价相助。

  直到故事尾声，他付出所有，却终究被女主最后一通电话彻底击碎。

  这不是一个扁平的角色，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的人。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那单纯为了奖金而生的焦躁里，不由自主地掺进了一丝真切的心疼。

  他甩甩头，把那些发散的猜想扔出脑子。眼下最实际的，不是探究那些狗血过往，而是得先让这副骷髅架子重新长出肉来。

  “行吧，”徐文看着那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影，暗自握拳，定下了第一个朴实的小目标。

  “养猪…啊不是，养人第一步，先把这祖宗喂壮实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