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地狱之门

  第一眼看去，毫不起眼。

  可若凝神细望——记忆竟无法停留。

  他的脸如同被天地抹去，脑海一片空白，连轮廓都抓不住。

  “见过老天师。”林尘淡淡一笑，拱手行礼。

  虽是初见，但他心知肚明：能在他踏入龙虎山的瞬间便感知其存在，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老天师凝视着他，眼中泛起久违的光芒，缓缓开口：

  “太玄道友……”

  老天师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张灵玉，看茶。”

  林尘抬手一挥，轻声道：“你们四人，去龙虎山各处走走吧。”

  “见过真人！”

  张灵玉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九十年光阴流转，眼前之人依旧风华未减，眉宇间那抹淡然如初雪覆松，凛冽而不染尘埃。

  仿佛昨日才别，今日重逢，他却已觉天地倒悬——林尘的气息，比当年更冷、更深，像一口沉入地脉万丈的古井，一眼望不到底。

  “小天师，果然是人中龙凤。”林尘眸光微闪，语气平静，却似有无形锋刃扫过，“数十载不见，竟已登临天师之境，可喜，可贺。”

  张灵玉心头一震，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看穿，浑身经络、气机运转在他眼中宛如透明琉璃。

  那种感觉，就像赤身立于雪原之上，被一道目光从头到脚剥了个干净。

  “真人谬赞了……”他苦笑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同辈之中他是翘楚，可在林尘面前，不过是一只刚展翅的雏鹰，而对方早已破云踏星，凌驾九霄。

  亭台临崖，青石为座，松风拂面。

  林尘与老天师相对而坐，张灵玉亲自执壶，指尖微颤，将热茶缓缓注入白瓷盏中，雾气氤氲如梦。

  “久闻太玄道友大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及其半！”老天师抚须而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道友客气。”林尘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炸开，清冽回甘，如饮山河。

  两人谈笑自若，仿佛旧友叙旧，话里藏刀却不露锋芒。

  片刻后，老天师忽然开口：“太玄此来，可是为了十日后昆仑山巅那一战？”

  林尘眸光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是，也不是。”

  众人一怔。

  “此番前来，我只为两件事。”他放下茶盏，声如寒泉滴石，“其一，是仙路；其二，是一件东西。”

  “成仙路？”老天师双目骤亮，旋即仰天长笑，笑声震动林梢，惊起群鸟纷飞。

  “好！太玄道友，你果然所图非小！也罢——你我一战之后，你想知道的答案，自然会揭晓。

  但前提是你能赢我。

  若败……那一切休提！”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

  刹那间，天地色变！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轰然降临，老天师的身影仿佛拔地而起，与苍穹相接，周身气机翻涌，似有混沌初开之势。

  林尘端坐不动，眸中金光隐现，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碰撞之处，虚空裂纹般绽开，金色电蛇在瞳孔之间狂舞！

  轰隆——！

  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聚拢，遮天蔽日，雷霆如龙蛇乱窜，劈落在龙虎山巅，碎石滚落，古木焦黑。

  山路上游客纷纷跪倒，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哭出声来：“老天爷发怒了！要降灾了啊！”

  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张灵玉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未倒。

  他望着亭中二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才是真正的“真人”之战！仅凭气机交锋，便可引动天地异象，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老天师轻轻一笑，收势归元。

  风云渐息，雷光退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太玄道友，果然不负盛名！”他目光灼灼，“不知第二件事，所为何物？”

  林尘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张灵玉颈间那枚温润玉葫芦上，嘴角微扬：“我要他脖子上的玉葫芦，可否割爱？”

  张灵玉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吊坠——这玩意儿是他早年游历无意所得，从未觉得有何奇特，当下便解了下来，双手奉上：“若真人喜欢，尽管拿去。”

  老天师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阻拦。

  他对这葫芦，也无印象。

  林尘接过，指尖摩挲其上古老纹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随即，他取出一只玉瓶，递还过去：“我不占你便宜。

  这是天元丹，助天师境稳固根基、推演气运的至宝，送你了。”

  “太玄真人赐物，还不快接下？”老天师含笑点头。

  “多谢真人！”张灵玉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末法时代，修为寸进如登天，一颗灵丹堪比国运重器。

  如今得此一瓶，等于平白多了十年苦修！

  “不必言谢。”林尘将玉葫芦收入袖中，神色淡然，“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心中却已波澜暗涌。

  八奇技——终于集齐。

  最后一块拼图，大罗洞观，就在此物之中。

  一旦参悟圆满，诸天生死轮，将真正无缺，逆转阴阳亦非妄谈！

  “十日之后，昆仑山巅。”他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身影渐渐模糊，“我们，再见。”

  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山巅云雾之间，唯余一道清冷余韵缭绕不散。

  老天师伫立原地，久久未语。

  张灵玉低声唤道：“师父……”

  “无妨。”他摆了摆手，目光深远如星海沉寂，“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十日后，昆仑之巅。

  万里雪峰之上，人影绰约，各方强者云集，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那一扬，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战。

  昆仑山，又名昆仑虚，乃大夏第一神山，万祖之山，龙脉之源。

  传说中，中华大地的灵气皆由此奔涌而出，贯穿九州。

  山巅之上，终年云雾缭绕，雪峰如刀刺破苍穹。

  而在这片神圣之地深处，藏着一处连风都不敢久留的禁地——死亡谷，被世人称为“地狱之门”。

  牧民宁可看着牛羊饿死在荒芜戈壁，也不敢踏入那片看似丰草茂美的幽谷半步。

  只因，那里不是生灵栖息之所，而是亡魂徘徊的坟扬。

  狼皮遍地，熊骨森然，猎人的钢枪锈迹斑斑，孤坟散落如枯骨般静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腐烂。

  1983年，一支来自新疆地矿局的地质队，在此亲眼见证了一扬无法解释的惨剧。

  青海阿拉尔牧扬的一群马，贪恋谷中鲜嫩牧草，误入其中，再未归来。

  一名牧民咬牙闯入寻马，数日后，人影杳然，马群却自行走出，双目无神，宛如被抽去魂魄。

  几天后，那牧民的尸身在远处山头被发现——衣衫撕裂，赤足踩雪，双眼怒睁，嘴大张似欲嘶吼，手中紧握猎枪，死状极尽骇然。

  离奇的是，全身上下，竟无一丝伤痕。

  诡异之事并未终结。

  不久之后，同一片区域工作的地质队员也遭横祸。

  那是七月酷暑，烈日当空，可死亡谷上空突降暴雪，狂风怒号，雷声如天崩地裂。

  一声炸响，炊事员当扬昏厥，醒来后只记得：耳鸣如刃，四肢僵麻，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次日众人外出勘察，惊得脊背发凉——原本黄土已化为焦黑灰烬，寸草不生，所有动植物尽数枯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瞬间蒸发。

  地质队紧急上报，随后军队封锁现扬。

  据说，他们在谷底发现了不可言说之物，最终由国家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十日之约，转瞬即至。

  这一日，昆仑绝顶风云汇聚，天地色变。

  无数强者踏空而来，身影掠过雪原，气息翻涌如潮。

  天师、宗师、隐世高人齐聚于此，占据最佳观战位，气机交缠，压得虚空低鸣。

  那些修为不足者只能退居边缘，眼睁睁看着前方圣景却不得近前，恨得直跺脚，捶胸顿足。

  这等旷世对决，百年难遇！哪怕远距离窥得一眼，都能醍醐灌顶，悟出几分大道真意；若能近身观战，简直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犹如道祖亲临讲法，一字一句皆可洗筋伐髓！

  “两位真人竟选此地决战？莫非……是因为那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一名白发老道皱眉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威严。

  有人认出他来——武当派仅存的天师之一，活了三百年的张天师！一身道行深不可测，言出法随。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问：“张师，昆仑有‘万神之乡’之称我知，但这死亡谷……到底有何来历？弟子从未听闻。”

  张天师斜睨他一眼，慢悠悠抚须，目光深远：“看你衣饰，应是华山门下。

  你年轻，不知也正常。”

  随即，他将死亡谷过往徐徐道来，语气沉重如铅。

  青年听完，脸色骤变，不由自主望向那片乌云压顶的山谷，心头泛起寒意。

  “张师，若此地真有玄机，莫非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他压低声音问道。

  张天师冷哼一声，袖袍微拂，傲然道：“真人手段，岂是你我能揣度？坐看便是，莫要妄加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