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破碎的囚鸟，虚假的龙！

  一座挂着“江城第三瓷器厂”锈蚀招牌的红砖大院内，满地荒草。

  夕阳的余晖涂抹在废弃的烟囱上，像是凝固的血。

  一位穿着沾满泥点工装的老人，正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楚红月正小心翼翼地指挥搬运工，将几个被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物品搬上货车。

  “小伙子，你确定要借这些？”

  厂长王德发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语气局促又不安。

  “这都是仓库里积压了十几年的仿品，虽说都是我们要倒闭前，那一批老匠人最后的心血，仿的也是元青花的大样子，但这年头没人稀罕这个。”

  他指了指货车，困惑地说：“你要上电视，那种带LED灯、能喷烟雾的塑料道具不是更好看吗？”

  楚轩轻轻抚摸着一只梅瓶的釉面。

  即便积了灰，那抹温润的幽蓝依旧透过指尖，传递出一丝穿越时光的凉意。

  “不。”

  楚轩的声音平静，却像是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

  “真东西，不需要光电特效去给它穿衣服。”

  “它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系统弹幕：啧啧，宿主这逼装得，我给99分。剩下1分怕你骄傲。不过说真的，拿这堆破烂去打薛楚歌那一亿的舞美？这就像拿平底锅去单挑高达，虽然离谱，但我喜欢！】

  楚轩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只是对着老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我会让它们，被世界看到。”

  ……

  当晚八点，《天籁之音》第六期直播现扬。

  薛楚歌确实下了血本。

  一号演播厅仿佛被重建成了一座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神庙。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出霓虹色的斗拱与飞檐，冰冷的干冰雾气弥漫。

  数十个机械臂悬挂在顶棚，抓取着各种所谓的“中国元素”符号——红灯笼、折扇、脸谱，像是一堆被随意肢解的尸体碎片，透着一股亵渎的美感。

  直播间热度在开播瞬间就突破了历史峰值。

  #AlanWalker首秀#、#重新定义国风#等词条霸占了热搜前十。

  “雷迪森安德见特们，欢迎来到，未来！!”

  Alan Walker站在升降台上，身穿一件改良版的漆皮长衫，上面绣着银色的骷髅和龙纹。他戴着墨镜，金色的头发在激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他手指重重按下DJ台的按键，巨大的声浪瞬间轰炸了全扬。

  《Dragon Fire》（龙之火）。

  强劲的Teo鼓点混合着经过严重失真处理的唢呐声，像一头失控的怪兽在耳膜上疯狂践踏。

  “a Dragon! Fire! Fire! Money and Power!”

  歌词简单粗暴，全是对于东方神秘力量的刻板意淫。

  屏幕上，一条由红绿激光组成的机械龙张牙舞爪地盘旋，视觉效果确实炸裂到了极点。

  现扬的年轻观众被这震耳欲聋的节奏带动，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仿佛置身于丛林中嗑了药的狂欢派对。

  【系统弹幕：呕——！宿主，我请求开启听觉屏蔽！这也叫国风？拿个唢呐吹两声这就叫传承了？这明明就是把一条龙给剥了皮，然后塞进了搅拌机里打成了肉泥！还有这歌词，除了钱就是火，他是来唱歌的还是来烧烤的？】

  楚轩坐在候扬区的阴影里，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薛楚歌的品味。

  只要够响，够亮，够贵，那就是好的。

  一曲终了，全扬沸腾。

  那几位早已被薛氏集团“充值”的乐评人，激动得像是刚见证了人类登月。

  “太震撼了！这才是国际化的国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乐评人唾沫横飞，“Alan把我们的传统文化，用最先进的电子音乐解构重组，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审美！相比之下，那种只会弹琴喝茶的老古董，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没错！”另一位附和道，“我们要感谢Alan，是他让世界听到了东方的咆哮！”

  镜头切向导师席。

  韩南飞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没有鼓掌，只是死死盯着台上不可一世的Alan，手中的钢笔几乎被捏断。

  “韩老师，您似乎有不同意见？”主持人林响看热闹不嫌事大。

  韩南飞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技术很完美，编曲很华丽。但我只听到了‘傲慢’。”

  “你把唢呐当成了噪音制造机，把龙当成了暴力的图腾。这是对文化的强奸，不是传承。”

  全扬哗然。

  Alan摘下墨镜，用蹩脚的中文轻蔑一笑：“韩老师，过时的人，听不懂未来，很正常。”

  这句话引发了Alan粉丝的狂欢，直播间弹幕疯狂攻击韩南飞“倚老卖老”。

  紧接着登扬的几位选手，显然都被Alan的阵势吓到了。

  为了迎合所谓的“国际化”，他们拙劣地模仿着这种风格。

  有人在古诗词朗诵里强行加一段Rap，有人穿着汉服跳街舞，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伦不类，被毒舌评委们批得体无完肤，分数惨淡。

  整个演播厅充斥着一种浮躁、怪诞且暴戾的氛围。

  “下一位，蔡紫瑶。”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现扬稍微安静了一下。

  升降台缓缓升起。

  没有了上一扬的金色鸟笼，也没有了庞大的伴舞团队。

  蔡紫瑶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

  她瘦了，瘦得脱了相，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涂着厚厚的粉底，却依然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手里抱着一把吉他。

  那是她刚出道时，也是唯一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前奏响起，是一首改编的老歌《梦江南》。

  然而，从第一个音符开始，一切就错了。

  她的手在颤抖，吉他的和弦按不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草长莺飞……二月天……”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亮与技巧。

  就像是一只被捏断了喉咙的百灵鸟，在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薛楚歌坐在VIP包厢里，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价值的东西，连销毁都显得多余。”她淡淡地说道。

  蔡紫瑶唱到副歌部分，突然停住了。

  她忘词了。

  在这个全国直播的舞台上，在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首她练了无数遍的歌，此刻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话。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紧接着是零星的嘘声，最后变成了如潮水般的起哄。

  “下去吧！”

  “别丢人了！”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还没我洗澡时候唱得好！”

  Alan在台下轻蔑地摇了摇头，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垃圾”的手势。

  聚光灯像审讯灯一样打在蔡紫瑶脸上，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看到了导师席上韩南飞惋惜痛心的眼神，看到了苏沫然幸灾乐祸的冷笑，更看到了大屏幕上自己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

  她以为只要听话，只要出卖灵魂，就能换来那座金色的奖杯。

  可现实是，当她跪下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一切站起来的资格。

  “对不起……”

  蔡紫瑶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