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的极限，在哪里？

  全场死寂。

  上亿道目光，像无数支探照灯，穿透沸腾的空气，死死锁在那个抱着双臂、身体后仰的男人身上。

  韩南飞。

  这个名字，在华语乐坛，代表着半个世纪的黄金标准。

  他的一句评语，可以决定一个新人的生死；他的一次点头，是无数歌手梦寐以求的最高认可。

  赛前，他放言要对楚轩进行“活体解剖”。

  现在，手术刀就握在他的手里。

  主持人林响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每一个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从未在任何舞台上，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力。

  他看到韩南飞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拿话筒，而是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座沉寂百年的冰山，开始发出崩裂前的第一声呻吟。

  “林响。”

  韩南飞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杂音。

  “把摄像机，对准我的脸。”

  林响一个激灵，立刻对导播做了个手势。

  巨幕上，韩南飞那张沟壑分明的脸被无限放大。

  他眼中的震惊、困惑、挣扎，以及那一丝被他死死压抑的……狂热，清晰地暴露在亿万观众面前。

  “赛前，我说过，我要对K的作品，进行一场音乐上的活体解剖。”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

  后台，陈风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希望。

  解剖？对！解剖他！用最专业的乐理，把他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扒个精光！

  苏沫然的指甲，更深地陷入了掌心。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韩南飞的目光，没有看舞台上的楚轩，而是看向镜头，像在给全国的音乐从业者，上一堂公开课。

  “首先，是作曲。”

  “主歌，Am-G-C-F，俗称的‘卡农进行’，或者说，是华语乐坛用了三十年，已经写烂了的‘口水歌万能和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多守在电视机前的专业音乐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和弦太简单，太“流行”了。

  陈风的眼睛亮了！他就知道！

  然而，韩南飞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在每一个小节的末尾，都加入了一个离调的和弦外音。”

  “这个音，在乐理上，是‘错误’的，是‘刺耳’的。它像一根针，扎在你最舒服的听觉惯性上。它在用结构本身告诉你——这不是一首让你舒服的歌。”

  “它在用音符，塑造‘孤立’与‘对抗’。”

  韩南飞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其次，是编曲。钢琴，大提琴。看似常规的抒情配置。”

  “但！”

  “他把大提琴的音区，压到了接近噪音的低频。那不是旋律，那是深渊里的喘息，是困兽的低吼。而钢琴，像雨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两种乐器，没有融合，全程都在对抗、撕扯。这哪里是编曲？这是在用音色，绘画！画出一片灵魂的废墟！”

  后台，宋玉稚听得如痴如醉，她感觉自己对音乐的理解，被完全打开了一个新的维度。

  而陈风，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些细节，他一个都没听出来。

  他听到的，只是狂妄！

  “最后，人声。”

  韩南飞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舞台中央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审判，而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生物时，无法掩饰的敬畏。

  “从主歌的‘叙述’，几乎抹平所有情感的绝对冷静，到副歌‘宣告’式的爆发。这个动态范围的控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熟练运用的!”

  “尤其是那句——‘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泡沫，是脆弱的，是转瞬即逝的。坚强，是永恒的，是无可摧毁的！”

  “把这两个完全对立的词放在一起，这是何等，何等的孤独，又何等骄傲的灵魂，才能写出的词？！”

  “这不是歌词，这是诗！是现代乐坛最稀缺的，诗性！”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目标‘韩南飞’情绪阈值达到临界点。‘顽固守旧派’人设正在崩塌，‘K吹一号’模板正在加载...加载完毕！】

  【宿主你看，我就说吧，这老头就是个死傲娇。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他看你的眼神，活像是老学究见到了外星人，又怕又想解剖，最后发现自己连解剖刀都造不出来，只能当场跪下唱征服。】

  楚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早已疯了。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韩天王这分析，比歌还牛逼！】

  【我他妈一个外行，听得热血沸腾！原来这首歌里藏了这么多东西！】

  【所以，不是K老师狂，是他站的高度，我们根本看不懂！】

  【之前骂K老师的人呢？脸呢？疼吗？！陈风出来挨打！】

  韩南飞的“活体解剖”，成了一场对楚轩登基为王的加冕礼。

  他用自己沉浸乐坛五十年的专业与威望，为这首《我！》，刻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他说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等待着他最后的总结。

  韩南飞缓缓地，从导师席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体育馆，穿过喧嚣的人海，只注视着楚轩一人。

  然后，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华语乐坛的教父，这个以耿直和严苛闻名了一辈子的老人，对着舞台的方向，对着那个孤身一人的青年。

  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后台，陈风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沙发里，双目无神，嘴里喃喃着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毕生的骄傲，碎了。

  苏沫然脸上的血色褪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韩南飞这一躬，不仅是认可。

  是封神！

  是将楚轩，从一个“选手”，亲手抬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位置！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韩南飞直起身，终于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炽热！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

  “华语乐坛，后继有人了。”

  他看着楚轩，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K，现在能告诉我，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