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

  当“《我！》”这个歌名通过主持人的嘶吼，砸进体育馆的空气中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山呼海啸的尖叫戛然而止。

  近亿人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

  一个字。

  一个叹号。

  这不是歌名。

  这是战书。

  是对这个舞台，对所有导师，对全世界发出的，一份极度傲慢、又极度孤高的宣言。

  后台休息室，陈风脸上的讥诮笑容凝固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的狂妄。

  肖卿薇的呼吸被生生扼住。

  她想起少年时的楚轩，在琴房里弹着不成调的曲子，笑着说以后要写一首最厉害的歌，歌名就叫《我》。

  原来，他一直没忘。

  只是这首歌，再也与她无关。

  导师席上，韩南飞的脸色阴沉如铁。

  在他看来，这已是近乎挑衅的行为。他抱紧双臂，身体后靠，摆出了最严苛的审判官姿态。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资本吹上天的“骗子”，要如何演唱这首“我”！

  苏沫然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是她自己的指甲。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她以为他下场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这个歌名告诉她，他不是来要回什么，他是来摧毁一切。

  舞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寂。

  连呼吸声都成了噪音。

  三秒。

  五秒。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时，一道光柱从穹顶垂直打下，像一把天外利剑，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

  楚轩就站在那光里。

  他没动，甚至没有抬头。

  鸭舌帽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没有音乐。

  没有任何前奏。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第一次毫无遮拦地迎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台摄像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没有“表演”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过后的死寂。

  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废墟。

  就在众人都陷入他的眼神中时，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清澈又冰冷，精准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一盏灯，投射在我的脸。”

  “告诉我，我是神，还是魔念？”

  他的声音里没有技巧，像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第一句，全场茫然。

  第二句，无数人瞳孔骤缩。

  韩南飞的身体微微前倾。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声音的控制力，太恐怖了。没有任何多余的颤音和修饰，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你的耳朵。

  “他们说，我是吟游的天才。”

  “他们说，我是虚假的尘埃。”

  “爱我者，将我捧上云端之外。”

  “恨我者，愿我堕入无尽悲哀。”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念一首诗。

  歌词简单直白，却是一把手术刀，剖开了网络上所有关于他的标签——天才、骗子、神明、魔鬼……

  他全盘接收，然后，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将它们一一展示。

  后台，陈风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资历和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笑话。

  苏沫然死死盯着屏幕，她感觉楚轩的目光穿透了镜头，正在看着她。

  那些她曾经用来定义他、抛弃他的理由，正被他谱写成歌，当着全世界的面，唱出来。

  忽然，一滴水声。

  叮。

  是钢琴。

  一个孤零零的音符，滴入寂静的湖心。

  紧接着，大提琴低沉的旋律线游弋而出，那是一条黑色的暗流，悄然缠绕住所有人的心脏。

  楚轩的声调，第一次有了起伏，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后的，淋漓尽致的释放！

  “我！就是我！”

  “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轰——！

  如果说前面是冰，那么此刻，就是火山的爆发！

  那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璀璨而决绝的宣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钢琴与弦乐编织的哀伤，是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

  现场的观众，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击中，无数人感觉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啊！”

  前排的一个女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只感觉，歌声里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骄傲。

  导师席上，摇滚老炮欧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台上的楚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王一昂张大了嘴，彻底失语。

  韩南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标准，在这原始的、野蛮的、却又美到极致的生命力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泡沫？”他喃喃自语，“坚强的泡沫？这是什么鬼才的词？！”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三秒后，以一种井喷的姿态，彻底疯了！

  【卧槽！！！！】

  【我的天！！！我头皮炸了！！！】

  【这唱的是歌吗？这唱的是命啊！！！】

  【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K老师，对不起！！！】

  【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呜呜呜，为什么我哭了！】

  舞台上，楚轩闭上了眼。

  光影变幻，在他身后，交织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他的声音再度沉下，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嘲弄与悲悯。

  “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音乐变得迷幻而华丽，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瑰丽。

  他唱的是自己，却又像在唱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唱给那个在雨中苦等，以为能换回爱情的肖卿薇。

  唱给那个站在名利之巅，却丢失了初心的苏沫然。

  唱给那个用金钱筑起牢笼，妄图囚禁飞鸟的薛楚歌。

  也唱给那个在暗中默默守护，独自背负一切的陈若影。

  你们看，这朵蔷薇，即便在沙漠里，即便被全世界遗弃，它依旧能靠自己，开出最妖冶的花。

  它的盛放，不需要任何人的浇灌与认可。

  后台，肖卿薇早已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她终于明白，楚轩送给她的那句“与我无关”，不是恨。

  是真正的，神明对蝼蚁的漠视。

  他早已走出了那场名为“过去”的沙漠，而她，还被困在原地。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肖卿薇”真爱值大幅度波动，警告！目标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系统提示：检测到导师席“苏沫然”情绪模型发生紊乱，正在重新计算宿主价值，计算失败，数据溢出。】

  苏沫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市场论”，在楚轩这首完全反商业、反逻辑、只为“自我”而存在的作品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她终于懂了。

  楚轩根本不在乎输赢，不在乎市场，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是想告诉全世界：

  我，在这里。

  你们，随意！

  音乐进入了最后的篇章。

  所有乐器在一瞬间全部静止。

  又是死寂。

  楚轩缓缓睁开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燃起了一簇金色的火焰。

  那是燃烧了整个灵魂后，剩下的最后一点余烬。

  他对着话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唱出了最后一句。

  那是一个直冲天灵盖的、华丽到令人窒息的超级长高音，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挑战着人类耳膜的极限！

  “多谢你！眼中的闪躲！”

  “我还是我！我，永恒的，是我——！！！”

  在那个“我”字上，他的声音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突破了物理的界限，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的声浪，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韩南飞猛地攥紧了拳头。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用生命，去撞击这个世界的规则！

  音落。

  灯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灵魂献祭，从未发生过。

  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灼热的、令人颤栗的气息，证明着，曾有一颗烟火，在这里，用最孤绝的方式，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