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梦想小店！

  “江城安保等级最高的服务式公寓，二十四小时轮班，绝对清净。”

  楚轩没有接。

  他看着窗外倒映的扭曲光带，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送我回拾光小店。”

  楚红月握着房卡的手指停在半空，她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楚轩的侧脸，试图从那张英俊到毫无瑕-疵的面孔上，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然而，什么都没有。

  “楚轩，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楚红月的声音沉了下来，“薛楚歌已经疯了，谁也料不到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知道。”

  楚轩的视线依旧胶着在窗外。

  “所以，我才要回去。”

  有些战扬，必须亲身踏足。

  有些债，必须当面清算。

  楚红月沉默了。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种与薛楚歌同源，却更加内敛和恐怖的偏执。

  她不再劝，只是对着司机沉声吩咐。

  “去拾光老巷。”

  车辆在下一个路口平稳掉头。

  楚红月终究没有把那张房卡收回，而是轻轻放在了楚轩手边的扶手上。

  “想通了，随时可以过去。”

  楚轩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半小时后，车停在巷口。

  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破败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老旧巷弄。

  巨大的蓝色施工围挡，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将整条巷子彻底圈禁。

  围挡上，“薛氏集团”与“蔡澜山慈善基金会”的logo并排而立，在黑夜中释放着冰冷且傲慢的光。

  “江城市重点历史风貌保护性修缮工程”！

  一行烫金大字，像一句冰冷的宣判。

  唯一的入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昏黄的施工灯在通道尽头，投下一片暧昧不明的光晕，像野兽张开的巨口。

  楚红月看着楚轩推开车门，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向那条通往未知的黑暗通道。

  他的背影被黑暗迅速吞没。

  许久，楚红月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疯子！”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薛楚歌，还是在说楚轩。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油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熟悉的青石板路被厚厚的工程塑料布覆盖，踩上去发出沉闷压抑的声响。

  楚轩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终于，通道的尽头，那间他熟悉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然后，楚轩的脚步，彻底停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不是他的拾光小店。

  记忆里，那扇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的卷帘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的、带着复古铜环的深棕色实木门。

  门边那扇总是关不严实的旧窗户，被换成了纤尘不染的明亮落地玻璃窗，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波斯菊。

  墙壁被重新粉刷成了温暖的米黄色，墙角的位置，甚至完全按照他曾经酒后的戏言，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木质花架，一株紫藤的嫩芽正努力地向上攀爬。

  招牌，也换了。

  不再是那个潦草随性的“拾光小店”，而是一块精致的、带着暖光的灯箱招牌。

  上面是两个飘逸的艺术字体。

  ——拾光。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很多年前，与薛楚歌热恋时，某次醉酒后胡乱描述的，关于未来的幻想，分毫不差。

  他说，他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门要厚重，窗要明亮，墙角要有花，招牌要温暖……

  他以为那只是醉话。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薛楚歌，不仅记得，还将它，用金钱与偏执，分毫不差地，变成了现实。

  然后，像一件完美的战利品，冷冰冰地陈列在他的面前。

  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惧。

  【卧槽！警告！S++级精神污染攻击！检测到宿主核心记忆被实体化入侵！】

  【她在格式化你的梦想！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甚至你的梦境，都属于她！】

  【宿主，这不是示爱！这是最高级别的精神摧毁！她在摧毁你的精神边界，让你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从而让你彻底沦陷！快跑啊！】

  系统的弹幕疯狂滚动，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楚轩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雕塑。

  他感受不到愤怒，也感受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当初在云顶天宫被囚禁时，更令人窒息。

  那座华丽的牢笼，禁锢的只是他的身体。

  而眼前这座所谓的“梦中之店”，要囚禁的，是他的灵魂。

  薛楚歌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宣告：楚轩，你看，连你的梦，都在我的手掌心里。你逃不掉的。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和密集的快门声，将楚轩从那片冰冷的虚空中猛地拽回现实。

  不知何时，那间“梦中之店”的门口，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数十名记者和自媒体主播，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高高举着他们的长枪短炮，将镜头死死对准了他。

  “是K老师！他真的回来了！”

  “K老师，请问你对薛总的道歉公告有什么看法？”

  “你和薛总真的和好了吗？拾光小店的改造是你们复合的证明吗？”

  “K老师，方便透露一下你被‘保护性误会’期间的细节吗？”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混杂着贪婪与兴奋。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道单薄的倩影，显得格格不入。

  是肖卿薇。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脸上不施粉黛，神情憔悴又有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拦在那些疯狂的记者面前，像是在上演一出独角戏。

  “请大家不要挤！请往后退！给他一点空间！”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蚊蚋的悲鸣。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壮汉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又立刻站稳，重新张开手臂，用一种更加固执的姿态挡在那里。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执拗，紧紧锁定了人群另一端的楚轩。

  四目相对。

  肖卿薇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奋力地推开身边的一个记者，挤出一条狭窄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楚轩喊道：

  “楚轩！这边！这边可以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笨拙而又急切，充满了等待被嘉奖的期盼。

  她以为，她的守护，她此刻的狼狈，能换来他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

  楚轩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轻轻一扫而过。

  那眼神，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他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记者，更没有走向肖卿薇为他“开辟”的那条所谓生路。

  他只是迈开脚步，无视了所有人的存在，径直朝着那间“梦中之店”的门口走去。

  闪光灯在他的脸上疯狂闪烁，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记者们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提问，只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肖卿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彻底黯淡下去，碎裂成无尽的难堪与羞辱。

  楚轩走到那扇崭新的深棕色木门前，停下。

  他没有钥匙。

  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句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等待猎物许久的陷阱。

  楚轩面无表情，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一步踏入了那个由他的梦想和另一个女人的偏执，共同构建的，华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