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顶级'CPU'

  外界所有的闪光灯、喧嚣与窥探，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只剩下那股清冷的、属于薛楚歌的木质香调，以及一种令人胸口发闷的安静。

  薛楚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优雅地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车流，姿态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她不提发布会，不提苏沫然，更不提楚轩那句引爆全网的“不回收垃圾”。

  她像一个最体贴的陌生人，在路边，恰好接上了一位需要搭顺风车的朋友。

  但楚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虚伪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车队平稳驶入江城市中心一处顶级的公寓楼。

  从入口到大堂，三重身份验证。

  安保森严得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通体由玻璃幕墙构成的公寓楼下。

  薛楚歌终于侧过头，看着始终沉默的楚轩，声音是浸泡过无数次练习的温柔。

  “在你找到新的住处之前，先住在这里吧。”

  “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楚轩的目光，从车窗，缓缓移向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是保护。

  也是软禁。

  他什么也没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薛楚歌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需要刷脸和虹膜双重识别的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

  镜面的墙壁上，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剪裁得体白色西装套裙的女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另一个，是穿着最普通灰色夹克的囚徒，面无表情。

  “叮——”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地滑开。

  入户玄关宽敞得像一个小厅，智能感应灯光逐次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薛楚歌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弯下腰，亲手放在楚轩的脚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楚轩的视线越过了那双拖鞋，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层公寓，几乎占据了整栋楼的顶层。

  一面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江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

  楚轩的脚步，在客厅中央停下。

  他环顾四周。

  意大利B&B的极简风沙发。

  是他曾经在一本家居杂志上，随手一指的款式。

  墙角那盏华丽的落地灯。

  是他抱怨出租屋灯光太暗时，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要买一盏的梦。

  甚至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除了几本装点门面的经济学大部头，更多的是一些冷僻的，关于存在主义和后现代哲学的书籍。

  那些书，是他大四时为了写毕业论文，在图书馆里翻了几个月的孤本。

  他曾经在一次酒后，和薛楚歌描述过自己梦想中的家。

  有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灯火。

  有舒服的沙发，可以窝在里面看一整天电影。

  有一个装满了他喜欢的书的书架，而不是那些她用来彰显品位的商业传记。

  时间过去多久了？

  四百天。

  还是五百天？

  楚轩已经记不清了。

  可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件家具的品牌，每本书的摆放位置，都像一把生了锈的刻刀，精准地、残忍地，复刻着他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梦。

  然后，再将这个梦，变成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华丽的牢笼。

  【警告！究极CPU超频警告！】

  【敌方Boss正在吟唱史诗级精神控制法术——‘情怀追忆’+‘细节狙击’！】

  【该技能通过精准复刻宿主过往梦想，制造‘她好爱我，她心里一直有我’的致命幻觉，专门针对念旧型人格！其本质是利用你的记忆，为你打造一座你无法反驳的监狱！】

  【宿主，顶住！你眼前的不是爱情，是精准到毛孔的顶级PUA！她正在把你的脑子当服务器，试图烧了你的CPU！】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薛楚歌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递到他面前。

  水杯的温度，不凉不烫，刚刚好。

  她顺着楚轩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璀璨夜景，语气温柔得像一扬春雨。

  “你以前说过，喜欢看江城的夜景。”

  她顿了顿，侧过头，凝视着楚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现在，它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图穷匕见。

  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全部撕开，露出内里最赤裸，也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我为你打造了你梦想中的一切。

  所以，你，连同你的梦想，都属于我。

  楚轩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没有去看薛楚歌，也没有去看那杯水，只是平静地开口。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我的小店有监控，有警察局的电话。”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薛楚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仿佛没有听出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只是将水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声音愈发温柔。

  “我知道你不需要。”

  她看着他，眼神专注而偏执，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但是，我需要。”

  “我需要你安全，需要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温柔的话语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掌控，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我不管你需要什么，我只在乎我需要什么。

  楚轩看着她，终于明白，和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她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活在一个所有东西都可以被她购买、被她掌控的世界里。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楚轩不再言语。

  他转身，径直走向旁边的一间卧室。

  “咔哒。”

  门被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

  他将她，连同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都关在了门外。

  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薛楚歌一个人。

  她站在那片璀璨的夜景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温柔的笑容，缓缓地，一点点地，变得玩味起来。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玩具。

  她低声轻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许久不见，果然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有个性了。”

  她拿起手机，姿态优雅地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明早，把楚轩的换洗衣物全部送来，尺寸按我给的。】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端起那杯楚轩没有碰过的水，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江城，灯火如龙，流光溢彩。

  而窗户的倒影里，映出的，是一个女人志在必得的，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这扬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而且，她很喜欢他现在这副，浑身长满尖刺，却又无处可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