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薛总，你，想要什么歌？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柔和得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楚轩的耳膜，却又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凉。

  “新闻，看到了吗？”

  楚轩没有出声，只是捏紧了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开始苏醒的老街。

  他能轻易勾勒出电话那头，薛楚歌正惬意地靠在某个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真皮沙发里，晃动着高脚杯，用欣赏战利品的姿态，俯瞰着他此刻的狼狈。

  这份沉默，显然在薛楚歌的预料之中。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悦耳，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掌控感。

  “我们的第一首歌，我想，就定为一首情歌吧。”

  她顿了顿，用一种商量般的，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你觉得呢？”

  情歌。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楚轩的脑子里。

  他为她写过无数动人的旋律，为她掏心掏肺，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最后，她用一张支票告诉他，那些不过是她花钱购买的服务，而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现在，她回来了。

  用一种更加高级，更加无法反抗的方式，逼着他，再一次为她谱写“爱情”。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把他仅存的那点尊严，碾碎了，再混着玻璃渣，逼他亲口吞下去。

  【警告！终极羞辱模式已开启！对方正在对宿主进行精神上的公开处刑！】

  【系统检测到宿主怒气值已达99%！即将爆表！请宿主冷静！千万冷静！】

  【憋住！宿主，拿出你怼肖卿薇的气势来！别挂电话，挂了就输了！她就想看你无能狂怒的样子！】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楚轩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燥怒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楼下老街的喧嚣渐渐响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又显得那么遥远。

  他不能怒。

  愤怒，是弱者的表现。

  他也不能怕。

  恐惧，是猎物面对猎人时，最先亮出的白旗。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电话那头的薛楚歌，都以为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击溃了。

  “怎么不说话？”

  薛楚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敢？”

  “好啊。”

  楚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可以写。”

  薛楚歌明显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楚轩的暴怒，预想过他的辱骂，甚至预想过他屈辱的哀求。

  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干脆到……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轩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了下去。

  “薛总。”

  他换了一个称呼，疏离，又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嘲讽。

  “你想听什么样的情歌？”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是写我们当初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甜蜜？”

  “还是写我被你一脚踹开，净身出户，像条流浪狗一样被赶出家门的苦涩？”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那股被压抑的戾气，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顺着电波，狠狠刺向对方的心脏。

  “又或者……”

  楚轩停顿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写一首，关于一个男人被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当成玩物，肆意抛弃之后，那个女人又厚着脸皮回来，摇着尾巴，想把他重新叼回自己窝里的故事？”

  “你觉得……哪一首，会更受欢迎一点？”

  【K.O！致命反击！宿主干得漂亮！】

  【用魔法打败魔法！她要听情歌？咱们就把她的脸皮做成鼓，谱一曲《犯贱的代价》！】

  【检测到电话那头心率出现剧烈波动！她破防了！她绝对破防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薛楚歌的笑声才重新响起。

  只是这一次，她的笑声里，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被冒犯后的尖锐和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大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楚轩，你果然……比以前有趣多了。”

  “好，很好。”

  “都可以。”薛楚歌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温柔，“只要是你写的，我都爱听。”

  “我等着你的大作。”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蔡紫瑶那边，明天就要进录音棚了，我希望……后天就能听到成品。”

  “你应该，没问题吧？”

  说完，她没有再给楚轩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

  楚轩缓缓放下手机，身体里那股强行提起来的劲，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赢了吗？

  他只是用最伤人的话，刺了对方一下。

  可结果呢？

  他还是要写。

  他还是要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规定的时间里，交出对方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那片热闹的街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困兽。

  所有人都看着他，赞美他，羡慕他。

  却没有人知道，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早已不属于自己。

  他输了。

  从薛楚歌决定用阳谋把他架上神坛的那一刻起，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楚轩烦躁地看了一眼，以为是薛楚歌又打来了。

  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手指却划向了接听。

  他没有说话。

  对面，也没有声音。

  正当他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一缩的女声，响了起来。

  清澈，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楚轩。”

  是陈若影。

  楚轩的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沫然昨晚回了燕京。”陈若影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情。

  “蔡紫瑶已经签约，薛楚歌为她成立了独立工作室，团队是圈内顶配。”

  “薛氏集团通过旗下几个小公司，在拾光老巷改造项目里追加了三千万投资，目前是除了巅峰娱乐外，最大的外部股东。”

  她平静地，将楚轩这两天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不知道的内幕，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楚轩攥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打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