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空袭（2）

  爆炸的巨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浓密的黑烟翻滚，弥漫开来，几乎遮蔽天日，连初生的东曦都仿佛被渲染成末日黄昏。

  最让人绝望的是，罗军对此，束手无策。

  士兵们蜷缩在掩体、工事里，除了祈祷和忍耐，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敌机在头顶盘旋、俯冲、投弹。

  造成这样的局面，最直接原因，是罗军的防空体系存在致命的短板。

  他们小口径的防空炮太少了，难以应对低空突防的敌机，而大口径的防空炮虽然威力大，射程远，但数量少、并且太笨重，很难跟着部队快速转移。

  除此之外，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原因，是战争前期空军遭到的损失太惨重了，比陆军还要惨十倍！

  人类最大的围歼战打了两个月，俘虏六十万人，听起来好像挺吓人。

  但你可曾听闻，巴巴罗萨行动前两天，德军仅以损失78架战机的代价，就击毁了苏军约3922架飞机.......！！

  对，你没听错，仅仅两天时间，平均每一分钟，就有1.36架飞机报销。

  1941年一个夏天，苏空军损失了约1万架战机，到年底，损失飞机数量更是直接飙到21200架！其中战斗机占9233架。

  空军一旦陷入劣势，其崩溃速度跟陆军比起来，那简直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东大航母什么的，可以放在一边，倾家荡产、砸锅卖铁都要先搞出五代机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空军这个东西，一旦你陷入劣势，等于你直接没有......

  三哥被打下几架阵风， 剩下的几十架连门都不敢出了，可不就是这个原因嘛。

  .............

  空袭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漫长、无助的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声爆炸在阵地间消失，硝烟散尽，一眼望过去的景象，是大地满目疮痍，焦黑的土地上、偶尔可见燃烧的军服、飞溅的残肢碎肉、以及再也拼凑不完整的躯体......

  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他们需要一点时间，默默消化这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悸。

  良久。

  终于，一个幸存的士兵从掩体里探出头，他的军装上沾满泥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都有些颤抖。

  随即，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他们互相看着，脸上混杂着后怕与庆幸。

  没有人说话，但望向彼此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有及时疏散，还是保持着集中冲锋的阵型暴露在这片开阔地，他们中，有多少人是能站起来的。

  ”捡回一条命！“，一个满脸被硝烟熏黑，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的士兵，沉默地低下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旁边，一个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卷烟点上，声音干涩沙哑：“要不是军长那道命令，我们估计都没了。”

  “千钧一发啊……”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士兵忍不住开口。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叹服，“你们说军长他怎么就知道？他怎么就敢在这种时候下令停止进攻？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多准的判断！”

  老兵扯了扯嘴角：“谁知道，要不说人家能当军长，我们不行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后方。

  那里，是指挥部的方向。

  .......

  林锐的指挥部，那片土坡的反斜面上，因为距离前线足够远，倒是没有受到轰炸。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躲进了挖的更深的防空洞。

  在视野中，林锐很快看到了士兵们一个个走出防御工事的景象，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舒缓的表情，紧绷着。

  “传令各部、医护兵，不要扎堆救人！分散行动！敌人的轰炸很可能还没有结束，这只是第一波！”

  命令被迅速记录、复述、然后传达着。

  这一次，命令所到之处，再没有任何迟疑或怠慢。

  十多分钟后。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锐的判断，天际尽头、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声，再次撕裂天空。

  黑压压的机群果然去而复返，正是之前执行第一轮轰炸的克军第四航空队的轰炸机群。

  带队的克军指挥官显然是个经验老辣、心狠手辣的角色，玩了一手漂亮的回马枪。

  不过，这一次，克军飞行员们失望了。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视野所及，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冒着缕缕黑烟的焦土，几乎看不到有价值的目标。

  轰炸机群在低空不甘心地盘旋了几圈，但下面，依然是一片沉默的寂静。

  最终，领头的指挥官，对着通讯器简短地报告了几句，随即拉升机头，悻悻然转向离去。

  其余的轰炸机，也纷纷跟随，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消失在云层之上。

  阵地上，士兵们紧紧贴着掩体，连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妈呀.......真让军长说中了！” ，年轻士兵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

  老兵缓缓坐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复杂，喃喃吐出一句：“妈的，这次，劳资是彻底服气了。”

  指挥部里，林锐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的视野中，敌人的机群确实撤走了。

  接着，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振奋的表情。

  敌人急了。

  他们知道自己前线压力巨大，已经挡不住己方的攻势了，所以才出动航空队进行轰炸。

  他们这是想要减缓地面部队崩溃的速度，为后续的增援部队争取时间。

  不能说敌人的指挥官百分百被自己诈骗成功，但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可以这么认定了。

  毕竟，如果不是感受到了致命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敌人的轰炸机群何必在丢完炸弹后，又去而复返呢？

  直接不来，或者做做样子，威慑一下不就行了？

  又杀个回马枪，恰恰说明，航空兵们接到的命令，是最大程度的杀伤我方兵力、从而迟滞我方行动......

  六七成的可能性，再加上自己的视野作为保险，完全够了。

  林锐眼中的光芒变得炽热起来，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是时候展现出真正的技术了。

  就在在这片广阔的战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