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扎哈罗夫，这下你知道什么才是真理了吧

  从朝阳初升的清晨，到烈日当空的正午，再到夕阳西斜的黄昏，几乎整整一天，他们没有停歇，只有喘息和奔走。

  扎哈罗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警卫战士身后，靴底踩在泥泞的土地，发出规律的 “咕叽” 声，每一步都要耗费莫大力气，他的腿脚早已失去了知觉，麻木得像两根木头，只是机械地向前迈动。

  他的军装也被带刺的灌木刮破了几处，沾满了泥污，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看上去很狼狈。

  “呼——嗬.......”

  他再一次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表情略带些痛苦。

  此刻，他的肺部像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委员，前面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我们是不是在河边休息一会儿？战士们都……累得不行了，还有伤员.....” ，身后传来警卫排长科瓦奇疲惫的声音。

  扎哈罗夫自己也早已逼近了极限，他勉强转过头，看了一眼科瓦奇后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一行人很快踉跄着、相互搀扶来到了河边的草地上。

  有人迫不及待地取出水壶冲向河边打水；有人则强打精神，为伤员重新包扎渗血的伤口；更多的人则只是茫然地瘫坐或仰躺在草地上，目光空洞。

  扎哈罗夫靠在一棵孤零零的桦树干上，刻意离那群士兵稍远一些。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然而，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便不断闪回各种画面，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法平静。

  失败的阴影和死亡的恐惧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更让他感到坐立难安的，是惨败而归之后的责任问题。

  怎么办？该怎么解释这扬溃败？怎么跟莫斯克报告？！

  难道直接说“因为我判断失误，导致了第八军的覆灭和军长的阵亡”吗？

  马罗佐夫最后拉住里亚贝舍夫、制止其说话的那一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扎哈罗夫完全明白这个老狐狸的意思，这是不给扎哈罗夫任何推卸责任的借口。

  一阵略带寒意的河风吹来，拂过河面，带来潮湿的水汽和一丝丝凉意。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将身上破旧的军装裹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名警卫战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的，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边。

  “太……太犀利了……敌人的攻势”

  “如果不是敌人不追了，怕是我们.....”，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庆幸。

  “这群杂碎，他们怎么这么清楚我们的位置？直接就冲着指挥所来了！妈的！”，另一个声音愤恨地开口。

  ““唉......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指挥部被端掉，军长也牺牲了，这下各师各团肯定全乱套了，各自为战，我们第八军……怕是真要完了”，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叹了口气，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肯定....肯定是走漏了消息！不然敌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巧，这么狠？”，第一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走漏了消息？？！！

  扎哈罗夫猛地坐直身体，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狂喜。

  “是啊！一定是走漏了消息！说明内部有叛徒！这难道不是最合理、最完美的解释吗？”

  一瞬间，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都在他脑海里拼接了起来，构成了一套天衣无缝、能将他彻底摘出去的说辞！

  “根本不是他扎哈罗夫的决策失误！而是因为内部出现了可耻的、罪该万死的叛徒！”

  “这个叛徒，不仅将我军进攻的计划和路线提前泄露给了克罗诺斯人！这才导致我们一头撞进了敌人精心设置的包围圈！”

  “更可恶的是，他们连指挥部的位置也一并出卖了！所以敌人才能在关键时刻，派出如此精准的“斩首”部队，直接端掉了我们的指挥中枢，导致军长牺牲，导致全军失去统一指挥，最终崩溃！”

  这个想法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救命稻草，让扎哈罗夫兴奋地战栗起来。

  他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瞬间被挪开了，一股新的力量重新注入了他的身体，驱散了肉体的疲劳。

  “哈哈哈哈，来的好！来的好啊！！这群克洛诺斯人！”，扎哈罗夫在心里忍不住欢呼起来。

  “委员阁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过桥了？”，警卫排长科瓦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询问。

  扎哈罗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他感觉自己身体上那一丝佝偻消失了，军事委员的威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走吧，”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带上了一种故作沉痛的庄严，“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上级汇报。”

  他强调了一下“原原本本”四个字，心中已经笃定了那个即将被他“汇报”出去的“事实”。

  扎哈罗夫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走在桥上时，他甚至有心情放缓脚步，刻意停留片刻，欣赏一下河流两岸的风光。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岸，河水不算湍急，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粼粼波光，树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暮色中，有些朦胧和凄美的风光。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构思着报告的内容：

  报告的开头，要先以最沉痛的语气缅怀里亚贝舍夫将军的英勇牺牲，再痛斥叛徒的卑劣行径......

  至于那些可能对他不利的细节，比如坚持立刻发动进攻等等，我可都是坚决执行上级决议，完全是“无耻的叛徒出卖”才导致功败垂成的，这怎么能怪到我扎哈罗夫委员的头上呢？

  完美！简直完美！！

  就在扎哈罗夫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

  一声截然不同的，尖锐到令人耳聋的恐怖声响，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听觉！

  “咻 ——”

  这是？？！这是榴弹炮炮弹飞行时的呼啸声！

  扎哈罗夫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一个躲避的动作，他就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毁灭性能量侵入了自己的身体。

  “轰隆——！！”

  爆炸声在桥上炸响！炽热的火焰和气浪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扎哈罗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狂暴的力量之下，像是被撕碎的纸片一般，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鲜血和碎裂的内脏组织溅落在浑浊的河水里，染红了一大片水面。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扎哈罗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炮弹……会落在这儿？！我...我的.....

  ………………

  五公里外的山坡上，林锐放下手中的烟卷，口里长长呼出一口青烟。

  他的 “感知视野”里，扎哈罗夫已经是东一块，西一块了，说不好哪一部分才能代表扎哈罗夫本人了。

  “托尔茨团长，还需要继续开火吗？” 通讯器里传来炮兵营长加加林的询问的声音。

  林锐拿起电话，语气平静无波，说道：“继续，用高爆榴弹，覆盖刚才的坐标区域。”

  “好的！” 加加林很快回应。

  细微的杂音后，他还是忍不住补充问了一句：“不过，长官，你要求的那个位置好像只有一座小桥，破坏它......真的能迟滞敌人的追击吗？我们的炮弹储备并不多了...”

  短暂的停滞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加加林似懂非懂的话语：

  “当然，听我的吧，加加林营长，我们...是在抹除...未来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