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提奥多尔·艾克（2）

  指挥室里看起来忙碌而热闹，但每个人的举动中都透着小心翼翼，耳朵竖着，动作僵硬。

  就在这时，指挥部入口的帘幕被“唰”地一声猛地掀开，一个通讯兵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

  通讯兵的声音有些颤抖：“将军！支援鲍曼上校的二十三、二十四步兵营来电了！”

  “什么内容？”，艾克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急于想知道答案的迫切。

  通讯兵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说道：“他们……他们已经到达了鲍曼上校最后报告的坐标区域......那片树林里......”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大量......大量被击毁的坦克和装甲车！主要是我们的Ⅲ号和Ⅳ号坦克！现扬......现扬死伤惨重，几乎没有完整的车辆，他们初步清点......确认是鲍曼上校指挥的前锋突击主力......几乎......几乎全军覆没了！”

  话音落下，艾克眼神中的焦躁和不安瞬间定格，这下子他悬了几个小时的心彻底凉透了。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艾克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案上的文件、地图、咖啡杯等各种物品全部扫落在地！哗啦啦的碎裂声和物品坠地声响成一片。

  艾克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搏动着。

  “我早就告诉过他！告诉过他！进攻也要看清楚情况！这个自以为是的莽夫！他把我的坦克！我的精锐！全都送在了那片该死的树林里！！！”

  “废物！蠢货！白痴！！”，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咒骂着，唾沫星子四处飞溅，从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带上来的粗野和暴戾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令人心惊。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充血，死死盯住刚才汇报的作战参谋，一步步逼近，表情狰狞：“还有你们！支援的步兵营是爬着去的吗？！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们才爬到！他们是在给敌人收尸还是去野餐？！！”

  作战参谋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克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其他人见状将头颅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吸引到一点存在感。

  他们都清楚，这位师长一旦暴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药......”，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的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此刻，手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守在指挥室角落的警卫员闻声而动，从一个紧贴胸口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盒。

  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粒粉红色的药丸，颜色妖异。

  警卫员熟练地倒出两粒，递给艾克摊开的掌心，同时递上的还有一杯清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垂着，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窥视着这一幕。

  艾克一把抓过药丸，看也没看便仰头吞服，随即灌了一大口水。

  他双眼闭着，胸膛依旧起伏，但频率似乎在缓缓下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艾克的眼睛终于睁开，眼睛里的赤红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地面，以及低着头的部下们。

  “收拾干净。”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与方才的狂躁症患者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上那张大的作战地图上，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地图，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记录命令！”，艾克开口了，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

  作战参谋一个激灵，立刻拿起笔和记录本。

  “首先，致电支援鲍曼两个步兵营，停止追击，就地转入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盲动！”

  “是！”参谋迅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第二，”，艾克略一停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致电克莱斯特将军，电文如下：我部装甲团前锋突击主力，于利博维茨东遭遇敌预设伏击，经激战，损失殆尽，已无力完成迟滞敌第十二师之任务，建议贵部立即调整部署，放弃对敌第十二师的追剿，集中力量，围歼敌第八机械化军其余部队。我部将尽力配合你方行动。”

  命令口述完毕，艾克毫不掩饰，直接承认了己方的惨败，这样“老实人”的做法让指挥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这样...是否过于...”一名资历较老的参谋忍不住迟疑开口

  “就这样！”艾克打断了他，随即挥了挥手，“发出去！”

  “是！将军！”通讯兵接过记录好的电文，快步跑了出去。

  ...........................

  克军第一装甲集群的前线指挥部。

  “将军，骷髅师师长的急电！”，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近，将一份译电文双手呈上。

  冯·克莱斯特微微皱眉，随后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

  然而，随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文字，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原来如此......问题不大。”

  冯·克莱斯特低声自语，语气里完全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

  对于一个大兵团指挥官而言，战扬局势瞬息万变，出现意外变化的情况不在少数，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这个变化是无关紧要的，还是致命的、决定胜负的雪崩前兆？

  显然，十二师的大规模调动的缘由差不多搞清楚了，是骷髅师意外的翻车导致十二师的利亚申科看出了突围的时机。

  “提奥多尔·艾克......”，克莱斯特喃喃念叨着电文纸最后的落款，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个疯狗一样的泥腿子怎么转性子了？竟然也有这么真诚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