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伏击和哀伤

  众人的目光循着年轻参谋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发现了小字标注的——“上赫夫索卡”。

  年轻参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指着小村庄旁的黄色线条，兴奋说道：“师长！看这里，这条应该就是他提到的公路！这里正好是个弯道，确实是非常理想的伏击地点！”

  指挥所内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见鬼！他怎么会对这里的地形如此熟悉？！”

  年轻参谋略加思索，谨慎回答道：“很可能是提前派出了侦察兵勘察了地形。”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参谋点了点头，感慨道：“估计是的，这年轻人做事真细致，眼光也长远，我觉得这个计划有可行性！”

  “不行！”，通讯参谋一脸凝重，“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炮兵部队，只能派联络兵骑马去传递消息，时间上恐怕来不及的。”

  “通讯大概多久能恢复？”，利亚申科直起身子，开口问道。

  通讯参谋面露难色，回答道：“说不好，维修班怀疑不仅仅是线路被炸断，可能交换机也被炸毁了。”

  得，联系不上炮兵，那还说个毛线！

  利亚申科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扎卡耶夫，双手一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也无能为力。

  扎卡耶夫看着利亚申科，眼珠转动了几下，似乎在下定了什么决心。

  片刻之后，他从军装内袋中拿出了那封他刚才拿错的信封，双手递给了利亚申科，并说道：

  “师长，这是我们团长给您的第二封信。他说如果您同意他的作战构想，就把这个交给您！”

  “嗯......？！”

  利亚申科的眉毛挑了起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接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进行，利亚申科的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信纸微微颤动，煤油灯的光芒照亮了纸上潦草的字体。

  指挥所内的军官们屏息凝神，看着师长的表情变化，好奇信中的内容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好小子！先斩后奏！”，利亚申科发出一声笑骂。

  他无意识的抬起了头，看到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

  停顿了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展开的信纸按照之前的折痕重新折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没有要跟众人分享信上内容的意思，只是轻咳了两下，接着看向通讯参谋，道：“不管怎么样，还是派人去联络一下吧，说不定有机会呢？”

  ....................

  通向上赫夫索卡村的路上，一行车队正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着。

  午后的阳光将土地烤的极为干燥，车轮碾过，卷起阵阵黄色尘土，像拖着长长的尾巴。

  林锐坐在其中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轻微晃动，他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实际上，他正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感知视野，在这种状态下，睁着眼睛会让周围涌入的信息过于驳杂，并且，五感接收到的各种声光信息都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闭上眼睛，他才能更好地将精神集中在那无形的感知力。

  他的旁边，紧挨着他坐着的，是坚持要跟他一起来的佩特洛娃。

  她两只手抓着前排座椅的栏杆来稳定身体，目光不时偷瞄一下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看到他坚毅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佩特洛娃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绯红。

  回想起昨天夜里的情景，佩特洛娃仍然感到心跳加速，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然而昨夜，其实是一个悲伤的夜晚。。

  由于林锐所在的118团在之前的突围行动中表现突出，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克军轰炸机的重点照顾。

  尽管部队已经尽可能分散躲避，但是轰炸机能够携带的炸药当量与地面火炮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一枚枚重磅炸弹的落下，给他的部队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那些从下杜布罗夫村开始就一路跟着林锐、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们，许多人都没能从敌人那铺天盖地的炮火中走出来。

  林锐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背靠着卡车轮胎，远离了篝火和人群。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头颅深深低下，军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沉重。

  佩特洛娃远远看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去。

  “斯凡特……喝点水吧。”她的声音很轻。

  林锐没有反应，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佩特洛娃蹲下身，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泥地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沾满暗色污迹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凉、因克制着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

  “别太难过了，”她喉咙发紧，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你还要带我们走出去呢。”

  林锐的身体僵了一下，良久，他才缓慢的抬起头。

  他平视着蹲着的佩特洛娃。

  眼前的佳人风姿依旧，金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挣脱束缚，沾着汗水贴在脸颊上，白皙的皮肤微微发红，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在月光下如同宝石。

  林锐的眼睛里全是佩特洛娃的样子，但那眼神却是空洞的、涣散的，没有任何焦点。

  “别列科夫......昨天他还跑来问我，等打完了仗，能不能推荐他去读军校.....他说，他想变得跟我一样厉害....”

  “这小子....才十七岁，他说他家里很穷，兄弟姐妹很多，经常饿肚子，他才出来当兵的，说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我找到他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了。”林锐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