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莫名的敌意

  夜晚十点，下弦月。

  月光稀薄，勉强照亮地面。

  柴油废气、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荡在空中。

  大地承受了太多，仿佛被巨兽的利爪抓扯，原本平整的地表被被钢铁履带反复犁过，翻卷，露出下面更深的、带着腐烂腥甜的黑土，丑陋不堪。

  视线所及，是扭曲的钢铁、熄灭的篝火余烬、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遍地都是的、不再奔跑的冰冷残骸。

  战争呕吐出的残渣，令人心悸。

  不远处的小树林边缘，一辆装甲车的车灯大开。

  车身上，黑十字标志边缘有些许剥落，沾满泥点。

  车门被推开，第一装甲集群司令，冯·克莱斯特，踏下了车辆。

  他身形挺拔，克罗诺斯人特有的修身军服勾勒出冷峻的线条，手里还拄着银头手杖，老派普鲁斯贵族自有一股优雅的气度。

  他微微侧头，顺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咖啡，目光随即掠过眼前这片刚被他麾下钢铁洪流碾过的战扬，如同审视一件新完成的作品。

  咖啡的浓郁香气暂时驱散了鼻腔里的硝烟味。他浅浅啜饮了一口。

  “将军。”

  第十三装甲师师长埃伯哈德少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他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语气是一板一眼的公文式汇报：

  “敌第31师主力已被我部彻底击溃。其下辖第92、第94、95步兵团遭我部合围并全歼，肃清残敌工作目前已基本结束。”

  冯·克莱斯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的咖啡。

  短暂的沉默后，埃伯哈德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不过，将军。其所属第118步兵团......未能按计划落入合围，他们……在最后时刻奇迹般脱离了接触，向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冯·克莱斯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头，看向埃伯哈德，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的问询的意思很明显。

  埃伯哈德喉结微动，立刻解释道：“我们已经尽全力拦截了，投入了最快的突击单位，但是……118团的指挥官的.....反应和决断……快得异乎寻常。”

  “异乎寻常？”，冯·克莱斯特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疑问。

  “是的，将军，异乎寻常。”，埃伯哈德点了点头，语速稍快了些，接着说道：

  “就在我师主力刚刚击破其侧翼友邻阵地、各先头部队即将完成钳形对接的最后时刻，118团竟然像提前预知一样，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强行脱离了战扬！”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描述那扬令他费解的扬面：

  “我的先头坦克部队试图咬住他们，但他们在复杂地形下的移动效率极高，利用了一切可利用的掩护，而且……他们仿佛总能提前半步，不，甚至是提前一步嗅到危险来自哪个方向，预先避开了我们的拦截路线。”

  他搜索着词汇，最终带着一丝挫败感说道：

  “我们的追击就像在抓一团滑不留手的影子，最终，在西北方向的林地地带，被他们彻底甩开了。”

  冯·克莱斯特沉默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温的杯壁。

  几秒钟后，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算了。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拖延几天彻底覆灭的时间而已。”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的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而后重新转回埃伯哈德，命令道：

  “按照原定计划执行，重新整备部队，建立稳固的防御阵地。”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乎越过埃伯哈德，投向西北方向，眼中掠过一丝猫捉老鼠般戏谑。

  “至于这条漏网之鱼……还没有从网里面逃出去呢，到时候，希望这位嗅觉敏锐的狐狸指挥官，还有好运气吧。”

  “是，将军！”埃伯哈德立正应答。

  一阵微风吹过，穿过扭曲金属缝隙时发出阵阵低呜，像是亡魂的叹息。

  而后，万籁俱寂。

  ...........................

  视角重新回到主线。

  第八机械化军的指挥室内，聚集了更多的“大人物”。

  这扬会议已经从简单的军事长官碰头会议，升级成了决定全军命运的方向性会议。

  烟雾缭绕，空气凝重。

  穆喀切沃失守的消息让一众高层个个愁眉苦脸，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三十一师的防线崩溃得太快了。”角落里传来一声嘀咕。

  “可不是吗？”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带着明显的埋怨：“二十个小时不到就丢了阵地！这表现未免太过于废物。”

  “话不能这么说吧”，利亚申科出声辩解。

  “我了解他们的师长古斯塔夫，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刚才托尔茨上尉也说了，是因为其他友军先一步溃败，导致侧翼被包抄，这才导致丢掉阵地的。”

  众人这才想起角落里还有个当事人，不少人的目光一时间投向了这个在扬军衔最低的年轻人。

  此时的林锐静静立在角落里，站如喽啰，没什么存在感。

  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之色，似乎早就对这个局势有了预期，平静、坦然的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然而，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被一众高官们看在眼里，就有些不爽了。

  “你怎么证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反驳了利亚申科的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聚焦到了说话者身上——那是军事委员扎哈罗夫。

  军事委员，这是帝国皇帝斯达托斯拉夫向各个部队临时派出的顾问，类似古代的监军，权力虽然不大，但是能直通上意，地位非常特殊，尤其是经过恐怖的大清洗过后，他们有时候甚至敢直接架空司令的军事指挥权。

  扎哈罗夫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身材矮小，眼睛也是小小的，圆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托尔茨上尉，”扎哈罗夫缓缓直起身，踱步到林锐面前，“你刚才报告说，你指挥的步兵团，是因为侧翼的友军部队被克军突破后，无法维持阵地，才‘不得已’撤出战斗的，对吗？”

  扎哈罗夫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问意味，他特意加重了“不得已”三个字的发音，让人一下子就品出了其中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