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囚车里的争吵

  他的声音转冷下来，厉声道：“曼施坦因中校！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理解你遭遇挫折的心情，但这绝不是你一个中校指挥我这个帝国近卫军少将做事的理由！”

  他居高临下，盯着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曼施坦因，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罗军第六集团军的首脑已经被俘虏，至于你说的那支‘强悍’的部队……呵呵，如果他们真如你所说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让你这个营长活着游回来报信？是他们的仁慈？还是你的运气太好？”

  这句充满讽刺的反问，噎得曼施坦因无话可说。

  希尔顿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身边的副官，语气恢复了常态，道：“准备一下，我们护送这些俘虏返回帝国，另外，给第五十七地方守备团发报，告知他们可能有小股溃兵流窜至西岸戈罗夫方向，发现可疑人员，就地清剿即可。”

  “是，将军！”副官立正敬礼。

  就在希尔顿准备迈步离开之时，曼施坦因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将军……您忘记1142阵地的战斗了吗？”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彻底的无视，希尔顿的脚步只是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径直走出了指挥所的门帘。

  门外传来吉普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旋即，“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曼施坦因孤零零地站在冰凉的晨风中，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无力感袭来。

  他知道，这一次，下杜布罗夫村的那个对手，彻底赢了。

  曼施坦因失神地望着门外，希尔顿的车队已经开始忙碌地准备转移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压上心头：这一次的放虎归山，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帝国忠诚的士兵，因为这个决定而葬送在此人手里。

  ……

  ……

  此刻，心情复杂，悔恨交加的，除了曼施坦因，还有被俘的马加琴科和卡里莫夫等人。

  他们被关押在一辆临时改装成囚车的欧宝军用运输车里。

  铁皮车厢内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弥漫着汗酸味、刺鼻的铁锈腥气，加上窗户狭小，光线不足，整个空间昏暗压抑，让人非常不适。

  囚车里除了马加琴科和卡里莫夫，便只剩下了警卫连长谢尔盖，以及寥寥几位神情麻木的警卫连战士。

  原本三十余人的警卫连，绝大多数已经化作冰冷的尸体，永远留在了掩护将军们逃亡的断后路上。

  马加琴科靠在车壁上，原本有些佝偻着的脊背，此刻更加明显了，他紧闭着双眼，眼窝深陷，脸色灰暗的不像样子。

  紧挨着他坐着的，是警卫连长谢尔盖，他身上的军装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眼神空洞，脸上带着淤青，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坐在他们俩对面的，是参谋长卡里莫夫。

  与马加琴科和谢尔盖两人的沉寂不同，卡里莫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他坐立不安，不停地挪动身体，双手用力地抓着囚车坐椅的边缘，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慌乱地扫视着囚笼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游移不定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了马加琴科的身上。

  卡里莫夫的声音干涩，试探性问道：“将军，克洛诺斯人…应该会好好对待我们吧？毕竟……我们是高级军官？”

  这句话，猛地刺破了马加琴科的安静，他紧闭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后缓缓睁开。

  他看向卡里莫夫，脸上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马加琴科终于开口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嘲讽和不屑：“卡里莫夫参谋长……这个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就这些？”

  “我…”，将军的话语让卡里莫夫顿时语塞，他脸色涨红，下意识地想避开马加琴科的目光。

  “呵……”

  一声短促的讥诮，突兀地从角落里传来。

  马加琴科和卡里莫夫同时循声望去。

  发出笑声的，竟然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唯命是从的警卫连长谢尔盖。

  这一声嗤笑让卡里莫夫勃然大怒，他盯着谢尔盖，眼中含怒：“谢尔盖！你放肆！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谢尔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不屑地说道：“都成俘虏了，参谋长，您还惦记着自己那点身份呢？指望靠这个让克洛诺斯人高抬贵手？”

  这样赤裸裸的诛心之言，让卡里莫夫怒火更盛，他大声咆哮道：“就算是俘虏！我也比你高贵！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看门的小连长！你也配……”

  “哈哈哈哈……我也配？？”

  谢尔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参谋长，你之前训斥托尔茨少尉的时候，也是这话呢，多么威风啊！现在呢？嗯？！”

  “托尔茨？！”

  这个名字让卡里莫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住口！如果不是这个懦夫违抗命令，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他就是个该被绞死的逃兵！”

  卡里莫夫歇斯底里的咆哮在车厢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谢尔盖一点也不惯着他，直接反唇相讥：“参谋长，没遇到托尔茨少尉之前，我们是什么处境？”

  不等卡里莫夫回答，他便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材压得卡里莫夫下意识往后一缩，声音拔高，怒道：

  “参谋长大人，您的记性被狗吃了吗？！我们警卫连出发时一百八十个兄弟，掩护你们撤退到那个村庄，就剩下三十个了！三十个！！”

  那几个一直沉默的、神情麻木的警卫连士兵也被连长愤怒的情绪感染了，他们盯着卡里莫夫，眼神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冷光。

  卡里莫夫气的浑身发抖，他踉跄着跌坐回铁皮座椅上，脸色铁青，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马加琴科，无力的摆了摆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道：“够了……安静点吧……别吵了……”

  谢尔盖看了一眼马加琴科，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将头偏向一边。

  车厢里的气氛重归寂静，偶尔几缕光线，透过狭小的铁窗，斜斜地投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