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战前的部署

  炮兵排长伊万诺夫猛地捶了一下弹药箱：“十个小时？就凭我们现在这点人数和弹药？”这个平时最沉稳的老兵此刻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了。

  1连连长彼得罗夫声音干涩，说道：“营长，这要怎么守？我这边还能端枪的就剩五十来个，战壕都填不满了。

  其他的连长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紧绷的表情同样表明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林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硬纸烟盒，将里面残存的几根烟卷一一散给众人。

  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用手拢着那簇火苗给众人一一点上。

  轮到西多夫时，这位受伤的连长只能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夹着烟，林锐特意将火苗凑得更近些，另一只手虚挡着风。

  最后，尽管前世林锐并没有这个抽烟的习惯，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给自己也来点上一根。

  他直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让那烟草特有的浓烈而粗糙的味道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确实爽！

  众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抽着烟，静静享受着这份片刻的的宁静。

  几缕或浓或淡的烟雾在狭小的指挥所里缓缓升腾，一时间烟雾缭绕，昏黄的煤油灯被烟雾晕染开，光线变得朦胧而柔和。

  尼古丁的效力开始显现，众人脸上的紧绷和僵硬终于消退了些，看向林锐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认同。

  见气氛松弛了下来，林锐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弹药箱上，说道：“弹药情况比较糟糕，我们得重新调整下防御部署。”

  他拿起半截铅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上红圈，用铅笔指着地图上圈红的地点说道：“彼得罗夫，你们1连伤兵多，负责布雷，重点埋在西北侧的洼地，那里是坦克最可能突破的位置。”

  “明白，可反坦克地雷估计没那么多了，估计覆盖不了那么大的区域。”彼得罗夫迟疑的回答道。

  “其他地方的挖一些出来。”林锐回答道。然后又不放心的补充说道：“还有，把反步兵地雷和反坦克地雷掺一块儿放，另外，挖一些看起来像反坦克炮阵地的伪装坑，吓唬吓唬他们的坦克。”

  “2连，3连，你们前沿那片开阔地，主动让出来！西多夫，把你们2连的机枪调到这个交叉口，和3连形成夹角火力网。”

  “沃尔科！”林锐转向3连长，接着说道：“你们3连守左翼高地，把唯一的那挺德什卡（DShK）高射机枪放平，架在高点，射程能覆盖整个前沿的开阔地，记住，等敌人进入五百米再开火，子弹金贵，放进了再打。”

  受伤的2连连长西多夫咬着牙点了点头，绷带下的伤口渗出血迹。

  林锐转向剩下的连长：“谢利瓦，你们4连坐镇中央核心阵地！，那挺带备用枪管的马克沁（PM M1910）给你们，枪管烧红了就换，冷却水给我保证！你们的火力扇面，要和2连、3连的交叉火力点衔接起来。”

  “伊万诺夫，你的炮排，随时听候各连呼叫，提供火力支援！炮弹金贵，给我省着点用。”

  “1连做总预备队。”

  “记住，主阵地设在高点的反斜面上，一定要注意对棱线的保护。”

  “反斜面？”彼得罗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丝疑惑，不仅是他，伊万诺夫、沃尔科、西多夫等人，眼中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反斜面战术不知道？我勒个去，罗萨曼夫帝国这基层指挥员的战术素养，简直了。

  林锐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吐槽，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所谓反斜面，就是高地中背向敌方进攻方向、面向我们自己后方的那一侧斜面！

  在这一侧斜面布防，敌方的直瞄炮火——坦克炮、反坦克炮、直射的步兵炮等等，基本就直接无视了。

  而像迫击炮之类的曲射炮打到反斜面时，由于存在死角，命中率会低很多，加上防守方可以挖掘壕沟、坑道、屯兵洞之类的防御工事，这样一来，敌炮火的杀伤就减少的多得多了。

  反斜面阵地还有一个用处，就是能够防止敌方抄后路包围，举个例子，比前你被敌人用重炮压制在阵地上动弹不得，他再派一支部队偷偷绕道你的后面，腹背受敌，两面夹击你，你怎么办？

  但是你的防线放在反斜面上就不一样了，首先敌人的正面炮火根本压制不住你，如果你从后面包抄，我主阵地就在后方，我居高临下打你还是一点不吃亏。

  讲完之后，林锐端起手中燃着的香烟，长长地吸上一口，可谓逼格拉满。

  “咳…咳咳咳……”，没成想身体似乎还不是很习惯烟草的猛烈刺激，一口浓烟猛地呛进肺里，顿时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兵连长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噗……”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门边阴影里里传来。

  林锐循着声音看去，是佩特罗娃，手里拿着一封电文，她显然目睹了全过程，嘴角隐隐可见一丝上扬的弧度，在林锐目光投来的瞬间又迅速抿紧，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咳……嗯！”林锐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打算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十个小时，十小时后，我亲自去团部给大家请功。”

  他不再多言，狠狠抽了几口之后，将手中的烟头在弹药箱上捻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散会！”

  残余的轻松瞬间消失，军官们一个接一个肃穆的敬礼后鱼贯钻出低矮的指挥所入口。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复来时的迷茫，经过林锐这么一番细致的布置，他们对于守住阵地又凭空生出几分信心来。

  所以说鼓舞士气并不是靠喊两句振奋人心的口号就行了的，作为指挥官，作为领导者必须制定好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让下属们看到有成功的希望才行。

  指挥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锐和门口的佩特洛娃。

  林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娜塔莉亚，找我有事吗？”

  佩特罗娃走了进来，将手里的电文交给林锐，说道：“是教会总部发给我的密文，他们让我……马上撤离下杜布罗夫村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