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战场全局感知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球放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林锐咬紧牙关睁开了眼睛，视野模糊，脸上沾满了不明的粘稠的东西，像是泥土和血浆的混合物。

  他费力眨了眨眼，眼皮的沉重让他的动作格外艰难。

  周围看上去灰蒙蒙的，几缕呛人的黑烟扭曲着升腾。

  林锐发现自己半埋在一个炸塌的掩体边缘，冷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嘶，啊——”，钻心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让他遭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哪里？啥情况？”，林锐心中有些茫然。

  忽然，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像石头一样，砸进林锐混乱的脑海。

  震耳欲聋的炮火、痛苦的哀嚎、军校毕业典礼上刺眼的阳光……。

  “斯凡特?雅科夫列维奇?托尔茨，罗萨曼夫帝国列恩戈勒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优等生，现任第55步兵师133团第2营副营长”

  一周之前才被派到前沿的下杜布罗夫村阵地。

  “这……这是——穿越了？穿越成了一个军官？”林锐心中巨震。

  “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响，地面剧烈地颤抖，泥土碎石暴雨般砸落下来，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

  “副营长！副营长您还活着！”一个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锐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一个满脸黑灰、钢盔歪斜的小兵，正用手试图把他从泥里往外拖。

  是别列科夫，营部的警卫员，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娃娃兵。

  “顶不住了副营长！克罗诺斯佬！他们有坦克！”别列科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营长……营长他……刚才那发炮弹……”

  他没说完，只是惊恐地看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弹坑，坑边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和被炸碎的人体残肢。

  林锐顺着别列科夫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了个去，一股寒意瞬间从林锐的尾椎骨窜上来。

  烧的焦黑的残肢、沾着血液的湿润脏器散落一地，看得林锐头皮发麻，巨大的恶心感和恐慌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一道敏捷的身影猛地从一旁的交通壕里窜出，几乎是扑到了他身边。

  “斯凡特，别傻愣着！想死吗？！”一个急促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林锐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拽向旁边更深、更坚固的掩体凹部。

  “咻——轰！！！”，又是一枚尖锐的炮弹刺破长空后落在阵地中爆开。

  猛烈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弹片，打在掩体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

  林锐被那股力量死死按在泥土里，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终于看清了救他的人，是个女军官。

  她的军装同样沾满污泥，束腰皮带勾勒出干练的线条，一头金色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白皙的脸上有几块焦黑的印子。

  胸前别着的双蛇权杖圣徽格外引人注目，这是教会牧师的身份标识。

  “佩特洛娃，营部仅有的一名牧师。”林锐脑海中里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段信息。

  “他叫我斯凡特，这应该比较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这个女孩儿认识我吗？”

  林锐努力从脑海的记忆碎片里面检索相关信息，得到却只有一个名字——娜塔莉亚?米哈伊洛夫娜?佩特洛娃。

  佩特洛娃没看他，只是快速探头观察了一下外面后又缩了回来。

  她语速飞快，言语中充满紧迫感：“我们阵地快被突破了！营长也阵亡了，斯凡特，你得快点儿拿个主意！”

  “拿主意？我……”林锐刚想说我能有什么主意，又一个惨烈的景象刺入他的眼帘。

  就在掩体前方不到二十米，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士兵，大概是想转移位置，刚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身子。

  “噗噗噗……”一梭机枪子弹扫过，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破麻袋一样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那双年轻的眼睛还茫然地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

  那眼神，空洞，死寂，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穿了林锐心中翻腾的恐惧和怯懦。

  恐惧还在，但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了上来，那是——求生的本能。

  必须做点什么！现在！振作起来！必须振作起来！

  你可以的！林锐！起来！

  死腿，快给我起来！！

  林锐仿佛听到了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在咆哮。

  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

  忽然，林锐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幻觉，战扬依旧是那个血肉磨坊。

  但那些纷乱的爆炸火光、腾起的烟尘、敌方推进的坦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梳理过，一种奇异的“清晰感”笼罩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极高处俯瞰战扬的幽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硝烟弥漫的前方。

  就在这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直觉？

  在他意识的“地图”上，清晰地标记出了几个极其关键的节点：三辆Ⅲ号坦克正沿着被炸毁的农舍废墟边缘缓慢推进。

  更远处，一群乘坐半履带车的装甲掷弹兵正快速移动，看样子是打算向己方阵地的右侧翼包抄。

  而在敌军进攻锋线的后方，大约三公里外的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边缘，几个身穿深灰色军装的军官正聚集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旁，那里，似乎是他们临时的前线指挥所！

  这是……什么？战扬全局感知？

  林锐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

  老天爷待我不薄，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这具身体记忆中的那些战术理论、沙盘推演，此刻在这突如其来的“视野”下，变得无比清晰和具有操作性！

  “副营长！顶不住了！撤吧！”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踉跄着冲到林锐身前，他怒吼道，“再不撤就全完了！弟兄们撑不住了！”

  “对！撤吧！副营长！”，几个幸存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求生的渴望，别列科夫也惊恐地看着林锐。

  撤退的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士兵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