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子身份

  卫拂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

  信他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

  从重生后在马厩里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恨意和杀意就从未平息，可一件件事情下来，他帮她对付卫棉棉，帮她除掉一个个麻烦，如今又不顾一切地奔赴千里，从死局里救回了她最在乎的兄长。

  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图谋什么，那代价也太大了。

  更何况，他图谋的，她给不了，也不想给。

  谢烬梧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急了，可他等了太久，也忍了太久。

  他怕自己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然而，卫拂雪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但是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慌。

  帐内的气氛凝固着，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卫停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人就像是刚刚争吵完一样，但那副别扭的样子，跟小情人闹腾没有什么区别。

  “拂雪。”他走过去，打破了这份沉寂。

  卫拂雪抬起头，冲他勉强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嗯。”卫停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谢烬梧的身上，“此间事了，我们何时回京？”

  “明日一早。”谢烬梧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此地不宜久留。”

  赫连枭虽死，但北狄大军还在，那些通敌叛国的人在收到消息之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呢。

  所以在这样的处境下，就更要小心应对。

  卫停云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这一仗打得过于惨烈，但同时又赢得漂亮。

  但这场胜利，最终还是将谢烬梧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起初，没人相信。

  但直到捷报传来，众人这才惊觉，对方是真有本事和实力。

  将军府一扫之前的愁云惨淡，门庭若市。

  然而，这莫大的功劳也被一人所包揽。

  那就是谢烬梧。

  御书房。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正是关于榆关之战的详细过程。

  他的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站在他身边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为他奉上一杯参茶。

  “你说，那封信上的真应验了？”

  老太监躬身道，“是，献策之人正是那个叫做谢烬梧的护卫，与之前传入宫中的信件分毫不差。”

  皇帝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几个月前，一位心腹突然送了一封信过来，信中提到了一个惊天秘密，他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

  当年他的爱妃汐妃并非难产而死，而是在冷宫中被人所害，临死前拼死将刚出生的皇子送出了宫。

  信中还说，这个皇子，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于战场之上，大放异彩，建立不世之功。

  起初他真的以为只是胡说八道，可这一战是实打实的死局，若非有经天纬地之才，绝无可能翻盘。

  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皇子，能有这般本事？

  皇帝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追忆之色。

  汐妃，那是他还是太子时，最宠爱的女人。

  她不争不抢，温柔娴静，却在东宫复杂的斗争中，被一步一步逼进了冷宫当中。

  他当时无力保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这是他一生的痛。

  没想到，她竟为他留下了一个血脉。

  “皇上，您要召见他吗？”老太监低声问。

  “召！”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马上！”

  他已经时日无多，太子体弱，三子狠戾，其他人更是指望不上。

  江山社稷是多年基业，如果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真有那般天地之才，这江山社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道圣旨，没有经过任何掩饰，直接送到了将军府。

  当宣旨的太监念出“宣护卫谢烬梧即刻进宫面圣”时，整个将军府都炸开了锅。

  卫峥一脸错愕，卫停云眉头紧锁。

  只有卫拂雪，心中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看向谢烬梧，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被宣召的不是他一样。

  “谢烬梧，接旨吧。”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催促道。

  谢烬梧上前一步，平静地接过了圣旨。

  “公公，不知皇上召见一个护卫，所为何事？”卫峥忍不住上前询问。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卫将军，圣意岂是奴才能揣测的？您还是别多问了。”

  说完，便领着人扬长而去。

  卫峥父子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停云看向妹妹，“皇上怎么会突然召见他一个护卫？”

  卫拂雪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谢烬梧已经开口了。

  “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卫拂雪看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她知道，这一去，他便不再是那个任她打骂的马奴谢烬梧了。

  他会恢复他皇子的身份，会重新卷入那场血腥的皇权斗争。

  那太子怎么办呢？

  这个家伙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恐怕，连自己都是被算计的那一环。

  ……

  谢烬梧跟着太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来到了御书房外。

  “你在此等候，咱家先进去通报。”老太监交代了一句，便推门走了进去。

  很快，门开了，老太监走了出来，“皇上宣你进去。”

  谢烬梧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皇帝半躺在软榻上，看上去比传闻中更加衰弱。

  他抬起眼皮，费力地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年轻人。

  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眉眼之间，竟真的有几分汐妃的影子。

  “你，就是谢烬梧？”皇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草民谢烬梧，参见皇上。”

  皇上之位非他莫属，上辈子还需要勾心斗角，但这辈子他只需要用实力应对就好。

  “抬起头来。”

  谢烬梧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皇帝的心狠狠一震。

  像，太像了。

  那双眼睛，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淡漠，简直和当年的汐妃一模一样。

  “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草民不知。”

  “榆关之战，是你献的策？”

  “是。”

  “你一个将军府的护卫，如何懂得行军布阵，如何能画出那般精准的布防图？”皇帝一连串地发问，紧紧地盯着他。

  谢烬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皇上，您觉得呢？”

  这一句反问，让皇帝彻底愣住了。

  是啊，他觉得呢？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你的母亲……是何人？”皇帝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谢烬梧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草民不知生母为谁，自幼流落街头，被一姓谢的教书先生收养，后先生病故，草民便被卖入将军府为奴。”

  他隐去了汐妃，隐去了所有。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

  他明白，这是对方在怨他，在恨他这个父亲。

  “朕……”皇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的错，是他无能，才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皇帝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你想要什么？官职，财富，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这是试探，也是补偿。

  谢烬梧却笑了。

  他慢慢地，再一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只求事成之后，赐婚我与卫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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