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爱与爱不相似

  凉风吹拂，陆禾闻到从沈曼卿身上传来的酒香。

  沈曼卿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喘了口气，说道：“抱歉，刚才喝多了，别当真。”

  陆禾想跟沈曼卿说说话，可喉咙里干涩，张口都感觉困难，她现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一抬头，会对上沈曼卿那双通红的双眼，她怕她会心软。

  她们会在一起吗？会吗？能吗？

  陆禾从来没有设想过，因为她们之间横着的是巨大的阶级。

  如果恋爱自由平等，那么婚姻呢？

  沈家会同意沈曼卿跟自己在一起吗？

  跟一个现在还在租房住，手里连两百万都没有的人在一起吗？

  她拥有的这些财富，足够一个普通人过上滋润的生活，可她面对的是沈家。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比她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事实摆在这里。

  不看世界，看上溪，比她优秀的人不说几十，十几也有了。

  那她们简单的恋爱过后呢，会相守一辈子吗？

  她其实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拿不出来……

  与其早就知道不会有结果，还不如不开始，就这样一直陪在身边不是也挺好。

  未来的十几年里，她们会在一间办公室里一起工作，与对方相处最长的时间也会是自己，那样默契，那样亲密。

  可无法被说服的，是自己面对沈曼卿时跳动的心脏。

  她不曾了解沈曼卿的过去，却依然能通过现如今的接触看到她背后的坚韧。

  她喜欢她的容貌，她的性格，即使身处困境也依然挣扎向上。

  喜欢她对朋友的细微关心，喜欢她谈及音乐时眼中热爱的的模样。

  她觉得沈曼卿可爱，可爱。

  可她不能一点不为沈曼卿着想。

  沈曼卿想要什么，她心里清楚。

  家庭的原因已经是束缚，那么如果有一天，她跟沈氏摆在同一个问题上，沈曼卿该怎么选择？

  是选择她，还是选择为之放弃音乐，拼搏多年的沈氏。

  也许应该把选择换成另一个词语——放弃。

  沈曼卿到了那时候，应该怎么做？

  似乎怎么做对她都是伤害。

  她们没有，没有任何人支撑她们，只有她们自己……

  陆禾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曼卿红透的眼眶，陆禾也难掩哽咽，不过比沈曼卿强些，没流下泪来。

  “为什么我不要当真？难道我真的是瞎子，看不见你流的泪吗？”

  一滴滴泪落在心上，顺着心脏流淌，淌成血。

  “可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从相爱，到结婚，你都会和我一起吗？”

  “走到结婚这一步，我们会用掉多少时间？”

  陆禾说的当然是指公开，而不是一张普通的结婚证。

  当欲望被打碎，理智回笼，沈曼卿自嘲着，“是我的问题。”

  “是我们的问题。”

  “我现在回答你。”

  “我承认，我喜欢你。爱情里，我只会喜欢你，从前是，现在是。可现在，我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是追求短期的刺激，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一起。可我要的是长久的，稳定的感情，当横在我们面前的阻碍都没有了，再在一起。”

  “这样可以规避许多风险。”

  陆禾认真的对沈曼卿说，情至深时，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话中常有哽咽。

  沈曼卿哭着笑，脸颊上全是泪痕，看着陆禾的眼睛里透着情意，又像是不甘心。

  但她也只得点头，同意陆禾的话。

  她问陆禾，“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工作伙伴。”唯独不能是恋人。

  又是这样近乎绝情的话，让沈曼卿刚止住的情绪又在顷刻间翻涌，眼泪成串往下掉。

  陆禾跟个木头一样站着没动。

  沈曼卿心里又气又疼，对别人就那么好，给白书擦药给李若曦解围，对她就不知道擦擦眼泪吗？

  抽噎几声，沈曼卿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直到出租车消失不见，陆禾还是没动。

  【宿主。】000看得见，陆禾现在的情绪十分糟糕。

  就连000的话陆禾也没回，她沉默着，脚下跟灌了铅一样，只得坐在林荫道旁，低着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怎么到头来，感觉谁都留不住。】

  弄哭了爱人，也没能给她擦眼泪，她的眼泪一滴一滴都砸在了陆禾的心上。

  【如果刚才答应跟她在一起，她是不是会开心些，不会流那么多的眼泪。】

  【爱让您产生自卑情绪了，宿主。您刚才拒绝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基于你们二人的现状，基于对方的家庭。】

  【综合考虑，您的选择目前的正确率有70％，毕竟沈曼卿在沈氏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与控股权。】

  【如果您现在选择跟沈曼卿在一起，你们面对的阻力将会是现在这种方式最终结果的二倍。】

  那等一切的事情尘埃落定需要多长时间，三年，五年，甚至更长？

  陆禾像一支蜡烛，本该跳动的火苗却因为想到最终的结局，而变得迅速黯淡下来。

  她灰败，同夜晚簌簌而下的落叶，相依为命。

  她愧疚，对喜欢之人的拒绝。

  她煎熬，内心渴望而因现实之间的差距望而却步。

  诸多负面情绪交织，陆禾难过的抱着双膝，000第一次在陆禾的脸上看到了不知所措跟沮丧。

  别人眼中永远会有办法的陆禾，此刻也很无助。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陆禾的电话铃声响起，扯断陆禾的思绪。

  陆禾动作迟缓的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她连来电显示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就接过。

  “你好。”

  出于礼貌的问好也难掩疲惫。

  “陆禾，你在难过吗？”沈曼卿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有……些。”陆禾的嗓子忽然变得喑哑。

  “不要难过，陆禾。你不要因为这份感情而多出什么愧疚，事情发生，自然会有它的道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关于我糟糕的家庭你一定很了解，也知道你在为我好。”

  陆禾会多想的，沈曼卿猜测着。

  “所以，我拜托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禾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颤抖，即便紧紧握住也还是会不停的抖着。

  “其，其实，如果，如果，你换个，换个……”

  陆禾长叹一口气，她现在颤抖到连话都说不完，戛然而止的话沈曼卿听得懂。

  沈曼卿沉默了一两秒，才回答：“陆禾，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在今天再一次跟你告白吗？”

  “或许是在生意场上太顺，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欲望强烈，让我在某一瞬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曼卿说这段话的时候嗓音里透着骄傲，陆禾都可以想象她自信的眉眼，她见过许多次的。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说着。

  “所有的难关我都会跨过，那么爱情这条路我更要走的顺风顺水。我知道未来的困难在哪，却仍然选择顺心而为。”

  “我有接受结局的打算，却在听到你询问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时而变得沉默，原来，你想跟我长相厮守。”

  沈曼卿的话带上点笑意。

  “爱与爱不相似，但能互相理解就已经是幸福眷顾了。除了你，我不会选择任何人，除了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陆禾的喘息声大了些，昭示这人心里的山呼海啸。

  她说：“那我也拜托你，给我思考时间，让我想通，像你说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这时候，她们再在一起。

  “嗯，那你现在心情好多了吗？”沈曼卿的情绪也已经稳定许多，只不过会时不时的抽噎动作。

  “嗯。”陆禾应着。

  “那你应该从台阶上站起来，它太凉了。”

  沈曼卿出口的一瞬间，陆禾便立马抬头，看见了宽阔马路对面在路灯下举着电话的沈曼卿。

  陆禾该怎么去形容这一种感觉，是……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路灯下的她连发丝都带着一层光。

  陆禾站起身，难掩心中急迫，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不想留下你，一起走走吗？”

  “好。”陆禾答应了。

  马路两旁的林荫路下，她们一起走着，即使两条路可能通往不同的方向，她们还是决定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