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70知青不当对照组44

  杨曼丽：“……啊？”

  她眯眼看过去。

  青砖灰瓦的厂房三大间，虽然不算高大，但明显是新建的。厂门口挂着两块木牌子，距离远看不清字，但阳光下反着光，显然是认真刷过漆的，能看见有人进进出出，有男有女，还有人推着堆满竹篾的板车，还挺热闹。空气里隐约飘来竹子的清香气和淡淡的桐油味。

  等等。

  竹编合作社？竹艺品厂？

  书里有这玩意儿？

  杨曼丽拼命回忆，脑子里的剧本哗啦啦翻页。

  原著里，杨家岭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全村找不出三间瓦房，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白面，直到80年代末陆瑞发财了才带动修路。

  什么竹编厂？根本没提。难道是蝴蝶效应？我穿来引起的微小变化？不对啊，我人还没到这儿呢？

  “杨支书，”她忍不住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这厂什么时候建的？”

  “去年建的。”杨支书更来劲了，“多亏了安然同志，带着大伙搞起来的。现在咱们的竹编都卖到外国去了，赚外汇呢。去年创汇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神秘地收回去，“具体保密，反正家家户户年底都分了红。”

  杨曼丽脚步一顿。

  安然？那个炮灰原配？

  带着大伙搞起来？卖到外国？

  “安然同志，她不是……”杨曼丽斟酌着用词，“她不是嫁的那个陆凛吗？”

  她记得书里写得很清楚：陆凛是个背景板，婚后没多久就受伤，为了给安然抓野兔子，摔下山崖，后来一直病恹恹的，常年吃药，拖累全家。

  安然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在婆家受气，大伯母王秀兰天天骂她扫把星，是个纯纯的受气包，后来高考了，跑了。

  这些情节她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看书时就吐槽过作者把女配写得太惨。

  “是啊。”杨支书一脸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表情，随即又了然：“哦，你也听说他们两口子的事了？对对，就是陆凛媳妇。哎呀，这两口子可是咱们村的功臣。陆凛管生产、跑外联、抓安全，安然抓技术和外销、设计新品、培训工人，配合得那叫一个好。村里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杨曼丽：“……”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了。

  她脑子有点乱。

  功臣？配合得好？

  这跟说好的受气包守活寡剧本不一样啊。难道是同名同姓？不对，杨支书明确说了陆凛媳妇。

  “那……”她试探着问，心脏莫名跳快了些：“陆瑞同志呢？他现在在厂里吗？”

  说不动这个厂是陆瑞带头搞的。但是，按原著，现在的陆瑞应该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整天琢磨着怎么偷懒耍滑，还经常跟村里混混喝酒，被他爹陆建军拿扁担追着打。

  杨支书：“陆瑞啊。他可是厂里的骨干。现在是仓库主管，管着全厂的原料进出、质检、保管，认真负责得很。上个月还去县里参加了社队企业仓储管理培训班，进步快着呢。连他爹陆建军现在见人都夸儿子有出息。”

  杨曼丽：“……………………”

  她默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力到指甲陷进肉里。

  疼。

  不是做梦。

  仓库主管？认真负责？被爹夸？这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坚信不疑的剧本上。

  “杨支书，”她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那安嘉怡同志呢？她不是陆瑞的对象吗？”

  按原著，这时候安嘉怡应该已经和陆瑞勾搭上了。

  杨支书脸色忽然微妙地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咳，这个安嘉怡同志啊，她回城了。这事儿吧，有点复杂，她家里出了点事，她自己呢，唉，你们刚来，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反正现在厂里挺好，大伙儿心齐。”

  回城了？

  杨曼丽更懵了。而且听这口气，不是正常回城，是灰溜溜走了？

  书里安嘉怡可是抢了陆瑞，今年夏天才会走到一起，然后结婚的，怎么现在才1976年，她就回城了？

  而且听杨支书的语气，好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出了点事？什么事？跟陆瑞有关吗？

  “好了好了，到了。”杨支书在一排略显陈旧但还算整齐的土坯房前停下，房前有一小片菜地，刚冒出绿芽。

  “这就是知青点。你们先安顿，行李放好，铺盖自己整理。男同志住东边两间，女同志住西边那间，下午我带你们去厂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现在村里大部分劳力都在厂里上班，或者接厂里的外包活儿。连六十多的周奶奶都能靠穿穗子一个月挣好几块呢。”

  他笑着补充：“你们有文化，说不定也能在厂里找个合适的岗位。咱们厂现在正需要人才呢，记账的、画图的、搞宣传的，都缺。”

  另外两个知青眼睛亮了。王志刚搓着手：“杨支书，我会打算盘。”

  杨曼丽却笑不出来。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杨支书离开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那个在春日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的竹艺品厂，心里那本剧本哗啦啦翻页，然后发现，好多页对不上号。

  人物设定崩了，陆瑞从二流子变骨干。

  剧情走向歪了，竹编厂哪来的？

  关键人物提前下线了，安嘉怡没了。连经济基础都从穷山沟变成了有厂子的先进村。

  一阵春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厂房方向隐约的笑语声。

  杨曼丽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有泥土味，有竹香，还有一种……蓬勃的、向上的气息，和她想象中破败压抑的杨家岭完全不同，把帆布包往屋里一放。

  她需要冷静一下，重新评估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