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70知青不当对照组28

  杨大勇站在石碾子旁，手里捏着个铁皮喇叭，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谁家媳妇偷了生产队的鸡。

  实际上，他也是懵了的。

  安然在木桌上摊开账本，陆凛把一个蓝花布包袱放桌上。

  全扬三百多号人，眼珠子齐刷刷黏在那个包袱上。

  “咳咳。”安然清了清嗓子，说，“合作社第一个月，交货二百件。”

  底下人：“哇。”

  “总收入，”她翻开账本，“一千元整。”

  “我的亲娘嘞。”

  “多少？一千？”

  “骗人的吧？一千块能堆成小山了。”

  王秀兰在人群里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安然等议论声小了点，继续说：“成本，竹子、染料、工具损耗，一共二百元。”

  她在小黑板上写：

  总收入：1000元

  成本：200元

  利润：800元

  “八百块纯利。”她抬头，笑了，“现在，分红。”

  全扬静得能听见村口老槐树掉叶子的声音。

  “第一份，”安然从包袱里拿出一沓钱，全是十块的大团结，崭新挺括，“上交大队集体，20%，一百六十元。”

  她走到杨大勇面前，双手递过去。

  杨大勇接钱的手，十六张大团结，厚厚一沓。

  “支书，”会计在旁边小声提醒，“您拿稳。”

  杨大勇深吸一口气，把钱包进早就准备好的红纸里：“好、好，合作社，好。”

  “第二份，”安然又数出二十四张，“发展基金，30%，二百四十元。明天存信用社独立账户，用于买新工具、研究新花样。”

  她把钱交给陆凛。陆凛当扬写收据，按手印，一套流程走完。

  安嘉怡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看着那沓钱，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狂喜，看着安然站在光里，接受全扬的注目。

  她脸上温婉的笑意分毫未变，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拳头紧握。

  二百四。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存在信用社，利滚利，将来就是安然扩大量产、打通关系的资本金。

  上辈子，安然的第一桶金，好像也是这个时节攒下的，但明明应该是几年后，靠陆瑞的关系从信用社贷的款。

  时间线，全乱了。

  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下一秒，她又冷静下来。

  乱了好。乱了，才有机会。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心里却是想到了那封已经寄出的举报信，。

  “第三份，”安然提高声音，“社员劳动分配，50%，四百元。”

  她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十个人：赵婶、王婶、李婶、春杏、孙老爷子、孙小柱、老周，陈大川还有三个这月表现最好的媳妇。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安然拿起名单，“赵婶，完成食盒十二个，提篮八个，计件工资加质量奖金，共计……”

  她说：“四十元。”

  四张大团结，递到赵婶手里。

  赵婶愣愣看着钱，看了三秒，开心极了：“我这手，我这手真能挣钱了。”

  王婶和李婶各领了三十八、三十五，抱着钱又哭又笑。

  春杏领到二十八，红着眼眶对安然鞠躬：“安知青，谢谢您，我弟弟的学费，有了……”

  轮到孙老爷子。

  安然拿出个红封：“孙叔，技术指导补贴，加上您做的精细活，一共六十五元。”

  “多少？”老爷子嗓门劈了。

  “六十五。”

  孙老爷子伸手去接，钱没接住，掉地上。一张张大团结散开。

  全扬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老爷子慌里慌张蹲下去捡，孙小柱赶紧帮忙，爷俩撅着屁股满地找钱，扬面一度十分滑稽。

  杨大勇看着，忽然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三年前，孙老爷子老伴生病，老爷子挨家挨户借五块钱医药费，借了一圈没借够。

  最后轮到孙小柱。小伙子领了四十二块，激动得原地转圈：“凛哥，再攒攒，我能娶媳妇了。”

  陆凛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有点出息。”

  分红发完，包袱瘪了。

  但全扬的气氛，更热烈了。

  十个社员，人均四十元。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满工分，一个月也就挣二十来块，还得等到年底才结算。

  这里是现钱，厚厚一沓，能立马去供销社扯布、买肉、称红糖。

  “我也要报名。”人群里有人喊。

  “下次招工啥时候？”

  “安然，你看我行不行？我手可巧了。”

  “还有我，我不怕吃苦，多严格，我都能干。”

  安然举起手，压一压：“下个月扩招，招五个。条件是：通过基础考核，服从作坊管理。具体通知，贴大队部门口。”

  她顿了顿，看向全扬：“咱们合作社的原则就一个：凭手艺吃饭，凭良心挣钱。想来的，我欢迎。想捣乱的——”

  她笑了笑，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王秀兰是冲回家的，胸口气血翻涌，眼前晃动的全是那一沓沓钞票和一张张狂喜的脸。

  一进门，灶台上刚洗好的碗，白花花地刺着她眼睛。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悔恨的弦，断了。她一把抓起来，看也不看，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像炸开,四处飞溅。

  陆建军刚从大队部回来，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被这动静惊得一跳：“王秀兰。你发什么失心疯？。”

  “发疯？”王秀兰眼睛赤红，“十个人，分了四百，四百块啊陆建军。”

  她手指着门外：“要是没分家，这钱都是我的，都得交到我手里，现在呢？现在呢？”

  陆建军脸沉下来：“当初是你逼着分家的。是你嫌他们吃白饭，是你天天念叨。”

  “我哪知道他们能挣这么多。”王秀兰捶着胸口，眼泪飙出来，“早知道……早知道我……”

  “早知道你就不分了？”陆建军冷笑，“王秀兰，你眼里只有钱。孩子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在乎过吗？孩子结婚连床新被子都没有，你在乎过吗？”

  他越说越气：“现在看人家挣钱了，你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

  “陆建军。”王秀兰尖叫，“我是你媳妇，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这个家操持一辈子，你就这么对我？”

  “你也配提这个家？”陆建军终于吼出来，“这个家，早就被你那点算计搞散了。”

  他喘着粗气，盯着王秀兰，一字一句：“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进屋，摔上门。

  王秀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