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70知青不当对照组22

  安然解开包袱。一堆毛票、分票，还有几张大团结摊开。

  赵婶哎哟一声，捂住胸口：“我的老天爷。”

  孙小柱眼睛直了：“这、这么多？”

  陆凛从屋里拿出个账本，翻开。

  “咱们第一单，文化馆二十个食盒，一百六十块。百货大楼寄卖三件，十四块七。总收入，一百七十四块七毛。”

  他顿了顿，“四舍五入，算一百七十五。”

  孙老爷子手指头开始哆嗦。

  “成本。”安然接话，翻开小本子，“竹子是后山砍的，公家的资源，咱们按市价折算了五块钱计入成本，将来从利润里补回集体。染料是三块二，工具磨损、桐油这些杂项算一块八。拢共十块钱成本。”

  她抬起头，笑眯眯：“所以，纯利一百六十五块。”

  “分红方案。”安然拿起一张纸，“孙叔，小柱，你们是技术主力，又是第一批跟着干的。分四十五块。”

  她把四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票子推过去。

  孙老爷子手抖得接不住，孙小柱赶紧伸手捧住。

  “赵婶，王婶，李婶。”安然又数出三沓钱，每沓十五块，“你们手艺好，干活细，一人十五。”

  赵婶接过钱，捏在手里，捏得紧紧的。“十五块，”

  她声音发哽，“我去年挣到头等工分，年底扣去口粮钱，到手也就剩十二块三毛。这才几天啊。”

  王婶已经把钱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按了按：“安然，下回还有活不？婶子随叫随到。”

  李婶猛点头：“对对对。”

  安然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把自己和陆凛那份，二十五块钱收起来，看向众人。

  “如果，”她声音清晰，“咱们成立一个正式的作坊。大队给扬地，咱们出技术，接市里、省里，甚至……”

  她顿了顿，“甚至出口的订单。月月有活干，年年有分红。手艺最好的，一个月挣四五十不是梦。手艺还在学的，做基础工序，一个月也能挣十几二十块。”

  孙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干，安然，你说咋干，咱就咋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十年。”

  孙小柱激动得脸通红：“凛哥，安姐，我跟你们干到底。”

  赵婶擦擦眼泪：“安然，婶子信你。你说往东，婶子绝不往西。”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

  杨支书杨大勇正在喝着茶，一抬头，看见陆凛和安然进来，后面还跟着孙老爷子、赵婶一帮人。

  “哟，这么齐整？”杨大勇放下笔，“有事？”

  安然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合同、收款收据，还有一叠钱。

  杨大勇眼睛眯起来。

  “杨叔，”陆凛开口，“这是我们第一单生意赚的钱。今天来，两件事。第一，给大队交管理费。”

  他数出十块钱，推过去。

  杨大勇没接：“管理费？啥管理费？”

  “我们在村里搞生产，用了村里的资源，该交。”

  陆凛憨笑，“虽然现在还没正式手续，但规矩不能坏。”

  杨大勇盯着那十块钱，又看向安然。

  安然把合同和收据往前推了推：“杨叔，这是市百货大楼的寄卖协议，这是文化馆的订货合同。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产量跟不上订单。”

  杨大勇拿起合同，仔细看。看到市百货大楼的红章，看到文化馆的公章，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想成立一个正式的竹编作坊。”安然坐直身子，“归属大队集体所有，独立核算。”

  她开始说方案：“大队出扬地，协调后山竹林的合理砍伐。我们出技术，负责培训和质量。”

  “利润分配，我们想好了：20%上交大队集体，30%留作作坊发展基金，比如买新工具、研究新花样。剩下的50%，按劳分配，谁做得多做得好，谁就拿得多。”

  杨大勇没说话，抽了口烟。

  烟雾里，他看向孙老爷子：“老孙，你说，这事能成吗？”

  孙老爷子脖子一梗：“支书，我孙老茂编了一辈子竹筐，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活儿，也没见过这么敞亮的钱，只要您点头，我这把老骨头，带头干。”

  赵婶赶紧接上：“支书，安然仁义，说分钱就分钱，不糊弄人，跟着她干，我们心里踏实。”

  杨大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他笑了。

  “行啊你们。”他弹弹烟灰，“不声不响，把路都蹚到市里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村巷。

  “咱这穷山沟，年轻人留不住，老人没活路。要是真能把竹子变钱……”

  他转身，一拍桌子：

  “开社员大会，只要大会通过，这事，大队支持。”

  当天下午，整个杨家岭都知道了：陆凛和安然要搞集体作坊，一个月能挣好几十。

  王秀兰正在菜园里拔草，听见隔壁几个媳妇议论，手里的草差点把苗带出来。

  “几十块？吹吧。”

  “真真的。赵芳亲口说的，她分了十五块呢。”

  “孙老茂分了四十五。我的娘，顶我男人干三个月。”

  王秀兰脑子里嗡嗡响。

  四十五……十五……

  要是没分家，这些钱，都得交到她手里。

  她草也不拔了，冲回家，抓住正在看报纸的陆建军。

  “你听见没？陆凛要搞作坊。一个月能挣好几十。”

  她愤愤不平道：，“你是他亲大伯，还是大队长。这管账的活儿，必须让陆瑞去。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建军放下报纸，看着她：“他凭什么？”

  “凭他是你儿子。凭他是陆凛的堂哥。”王秀兰理直气壮，“自家人管钱，天经地义。”

  陆建军忽然火了。他站起来，把报纸摔在桌上。

  “自家人？分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是自家人？孩子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是自家人？现在看人家挣钱了，自家人了？”

  他指着王秀兰，手指头都在抖：

  “王秀兰，我告诉你，这脸，我不要。陆瑞要是想干，自己凭本事去应聘。别想打着我的旗号摘桃子。”

  王秀兰被他吼傻了，她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句 为了这个家 卡在喉咙里，突然没了往日的底气。

  她想起分家前陆凛瘦削的肩膀和沉默的眼神，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但旋即被更汹涌的不甘淹没。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

  陆建军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安嘉怡站在自己屋门口，听着正屋的动静，嘴角勾起冷笑。

  蠢货。现在闹有什么用？

  她回到屋里，陆瑞正躺在炕上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