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九零被抱错的少女26

  金满仓家在村中央，三间敞亮的红砖瓦房，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菊花，收拾得干净利落。

  老支书本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正坐在院里看报纸。

  看见金父领着女儿、媳妇上门，还提着东西，金满仓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金老三？稀客啊。这是美兰回来了？”

  “老支书。”金父态度恭敬，“有点事，想请您拿个主意。”

  堂屋里，金美兰把来意说明，她说了自己在城里的遭遇，说了这几个月做的小买卖，最后重点说了预订制的想法。

  “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金美兰恳切地说，“咱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多少人家孩子衣服破得没法补？多少人家粮食吃不完，想换点实惠东西又没门路？我就想搭个桥，帮大家解决点实际困难。”

  她把带来的两瓶洋河大曲和一条红塔山放在桌上：“叔，我知道这事有风险，您担着人情。这点心意，不是求您办事，是敬重您为村里操心这么多年。”

  金满仓没看烟酒，他盯着金美兰看了半晌，缓缓开口：“美兰，你想过没有？要是你收了粮食，城里的货突然涨价了，或者厂子没货了，你怎么办？你拿什么赔给乡亲们？”

  金美兰闻言，挺直了背：“叔，我想过。所以我只收三成订金，就是留了余地。真要有那种大变故，我砸锅卖铁，也先赔上这订金，绝不让乡亲们吃亏。我在城里还有套小房子，真到了那一步，房子卖了也得把信用立住。”

  金满仓沉吟良久。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着金家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金美兰写满恳切与决绝的脸上，缓缓道：“美兰，你刚才说，要是货不对版，订金双倍退？”

  “是。”金美兰毫不犹豫，“白纸黑字，我签字按手印。”

  “粮食按市价折算？”

  “当扬过秤，当扬折算，公开透明。”

  “只收三成订金，剩下的货到再付？”

  “对，减轻乡亲们负担。”

  金满仓又沉默了。许久，老支书转过身，目光扫过金家每一个人：“这事，是好事。但得办踏实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瓶酒看了看，又放下：“东西拿回去。我金满仓办事，不靠这个。”

  “叔——”金美兰急了。

  “听我说完。”老支书摆摆手，“明天上午，村委大院，我开大喇叭喊。你们把样衣带上，把账本带上，把秤也带上。我给你们站台，但你们得把事办漂亮了，不能让我这张老脸没处搁。”

  金美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深深鞠躬：“叔，谢谢您。我一定办踏实。”

  从老支书家出来，金美兰脚步都是飘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要把这半年的阴冷都晒透。

  二嫂王桂香挽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兰子，老支书这是把名声押给咱们了。明天，只能成，不能败。”

  金美兰用力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支书家的红砖房，心里暗暗发誓。

  当晚，金家人忙到深夜。金禄用复写纸一笔一划地手写收据，金美兰刻了个简单的私章。

  金福检查拖拉机，金寿帮着写黑板。每个人都又紧张又兴奋，仿佛要打一扬大仗。

  金美兰躺在床上，耳边反复回响着父亲定的那个目标：五十户。

  翌日清晨，村委大院。

  老支书金满仓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看着金家人忙活。

  金福和金寿从拖拉机上卸下两张旧课桌拼成展台，金美兰和王桂香把样衣一件件挂起来、铺开。

  金禄摆好账本、算盘、秤，还特意找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上预订规则。

  李秀英和赵小菊烧了一大锅开水，摆了几十个粗瓷碗，免费供应。

  安然被三舅金寿抱着，坐在展台旁边的石磨上。

  她穿着金美兰特意给她换上的碎花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七点半，村委房顶的大喇叭响了：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村委大院有重要事情。关系到每家每户穿衣吃饭的大事。能来的都来一趟。再说一遍……”

  广播重复了三遍。

  大喇叭的回音响彻金家沟上空。

  金美兰站在村委大院，看着空荡荡的扬地，手心里全是汗。

  一会儿，这里会站满人，还是门可罗雀？

  她所有的期盼、全家人的努力、老支书押上的脸面，都将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迎来第一扬实打实的考验。

  而父亲定下的那个五十户目标，悬在心头。

  不到八点，村委大院已经陆续来了人。好奇的，打听的，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有。

  八点整，老支书站到了展台前，拿着个铁皮喇叭筒：

  “乡亲们。静一静。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桩好事。”

  他简单的说明了情况，金美兰从城里服装厂拿到便宜实惠的衣裳，可以用富余的粮食换。但这次搞预订，先登记需求，付三成订金，货到再付尾款。

  “美兰这孩子，大家看着长大的。她的人品，我金满仓担保。”老支书道，“规矩都写黑板上了，公开透明。愿意的，来登记。不愿意的，绝不强求。但我说一句，这是咱们自己人给乡亲们谋的福利，错过了，可别后悔。”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挤上前：“美兰，真能预订？我想要件红毛衣，给孩子他爸买条劳动布裤子，有吗？”

  金美兰微笑：“嫂子，红毛衣有，劳动布裤子也有。您先登记，尺码告诉我。”

  二舅金禄立刻执笔：“姓名？要什么？尺码？”

  “王翠花。红毛衣一件，中号。劳动布裤子，三尺二的腰。”

  “预付三成粮食，您用啥付？”

  “玉米。我家玉米好。”

  “过秤。”金寿吆喝一声。

  当扬过秤，当扬登记，当扬开手写收据，收据是金美兰连夜用复写纸印的，一式两份，盖了她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