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九零被抱错的少女11

  陆凛俨然成了队伍的技术指导和安全员，不时提醒孩子们注意湿滑的石头，脚下的碎玻璃，还教他们怎么捆扎废品更结实、更省力。

  回来的路上，安然走累了，陆凛很自然地走到她前面，微微蹲下身：“我背你。”

  安然看着他清瘦的小身板，犹豫：“你行吗？”

  “试试。”陆凛语气平静。

  安然趴到他背上，很稳，陆凛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安然搂着他的脖子，能闻到他颈间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

  “阿凛。”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

  陆凛脚步没停，只是背着她的小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应该的。”他说。

  回到大杂院，孩子们照例分了钱。陆凛再次把他那份毛票塞给安然，这次安然没全拒绝，抽走了两张一毛的：“这个我留着。剩下的你保管，当活动经费。”

  陆凛点点头，收起钱。

  刘佳佳找机会把陆凛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了侦探游戏的事。

  陆凛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点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刘佳佳对他的镇定反应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太好了，有你加入，我们肯定能更快找到证据。”

  当晚，金美兰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吃饭时，她状似无意地对安然说：“安安，妈妈明天休息，带你去百货大楼转转好不好？给你看看新裙子。”

  安然乖巧点头：“好呀。”

  金美兰笑了笑，低头吃饭时，嘴角却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她今天，通过刘奶奶的侄女红英，约了那个后厨帮工碰巧聊了聊。

  虽然没得到确凿证据，但有些话，有些闪躲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夜里，等安建国再次以加班为由出门后，金美兰从床板下拿出那个红绸布包，打开，看着里面的银镯子和存折，看了很久很久。

  。。。。

  星期天的百货大楼，人声鼎沸。

  金美兰牵着安然，挤在熙攘的人群中。她没有直接去看童装，而是先在一楼的布匹柜台流连，仔细地摸着各种料子，问着价格。

  安然乖乖跟着，小脑袋却转来转去，观察着周围。

  忽然，她目光一凝。

  斜对面的文具柜台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柜台里陈列的钢笔和笔记本。

  是陆凛。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短袖。似乎是察觉到目光，陆凛转过头，看了过来。视线与安然相接，他点了下头。

  安然心里了然。

  这巧遇，恐怕不是巧合。

  果然，金美兰看完布料，牵着安然往二楼走时，陆凛也上了楼梯，走在她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二楼是服装和鞋帽区。金美兰带着安然在童装区看了几件裙子，问了价，却都嫌贵，最终只给安然买了一双便宜的塑料凉鞋。

  她自己的目光，则更多流连在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女式衬衫和裙子上，眼神里有羡慕，有黯然，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妈妈，那件红色的好看。”安然忽然指着一条挂着的连衣裙说。

  那是条仿丝绸面料的连衣裙，领口有同色系蕾丝，在90年代初的县城百货大楼里，算得上时髦。

  金美兰看了一眼价签，吓了一跳：“太贵了，妈妈穿不上。”

  她拉着安然要走。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陆凛站在一个卖女士丝巾的摊位前，似乎是被拥挤的人群撞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一条浅紫色丝巾掉在了地上。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立刻嚷起来：“哎，小孩。别乱碰，丝巾很贵的，弄脏了你赔啊？”

  陆凛蹲下身，捡起丝巾，仔细拍了拍，抬头看向摊主，声音清晰平静：“阿姨，丝巾没脏。是后面那位叔叔撞到我了。”

  他指了指一个正挤过去的男人。

  摊主噎了一下，还是嘟囔：“不买就别碰……”

  金美兰正好走到附近，见状忍不住开口：“大姐，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丝巾也没事，算了吧。”

  摊主看了一眼金美兰，又看看陆凛手里那条浅紫色丝巾，忽然眼珠一转，笑道：“哎呀，大妹子，你来得正好。这颜色多衬你皮肤啊。你看看，这料子，这花色，现在最流行了。买一条呗？给你算便宜点。”

  金美兰一愣，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摊主热情地把丝巾拿过来，就往金美兰脖子上比划，“你看你看，多精神。多显年轻。你皮肤白，戴这个颜色最好看了。不信问问你闺女？”

  安然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金美兰：“妈妈好看。”

  金美兰被女儿这么一看，心里一软，又瞥了一眼价签，犹豫道：“还是太……”

  “大妹子，我看你也是实在人，这样，成本价给你。三块五。不能再低了。”摊主一副亏本卖给你的表情。

  三块五，对金美兰来说依然是笔需要斟酌的开支。她摸着那滑溜溜的丝巾面料，她已经多久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了？

  “妈妈，买吧。”安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妈妈戴，真的好看。”

  她仰着小脸，满是期待。

  金美兰看着女儿，又看看镜子里那个被浅紫色衬得似乎真的明亮了几分的自己，一咬牙：“……行，我买了。”

  付了钱，拿着用简陋纸袋装好的丝巾，金美兰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牵着安然，脚步都轻快了些。

  陆凛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边，安静地看着。

  等金美兰和安然走过他身边时，安然悄悄回头，对他眨了眨眼。

  陆凛嘴角微弯，点了下头。

  他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巧遇。

  更重要的是，他观察到，安建国和一个像是小干部模样的男人，刚才也在百货大楼里，在手表柜台前停留了很久。

  两人说话时，安建国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略带讨好和急切的笑容。

  他记住了那个男人的样貌特征，还有他们离开的方向。

  走出百货大楼时，金美兰把装着凉鞋和丝巾的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安然。

  “安安，”她忽然说，“妈妈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安然问。

  “学记账，学算成本。”金美兰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妈妈厂里，可能快不行了。得早做打算。”

  安然心头一震，仰头看着母亲。

  阳光给金美兰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她眼底的迷茫和脆弱似乎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的决心。

  下岗潮的寒意，已经悄悄拂过了这个普通女工的脖颈。

  但这一次，她或许不会只是被动等待。

  “妈妈想学，一定能学会。”安然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奶声奶气，却充满力量，“安安陪着你。”

  金美兰低头，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睛，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少了苦涩，多了些光亮。

  “好。”她将安然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