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九零被抱错的少女7

  安然闭着眼，假装睡觉，耳朵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水声停了，安建国趿拉着拖鞋回来。

  金美兰的声音很轻：“冲好了？锅里有热水，喝一口吗？”

  “不渴。”安建国声音里带着疲惫，或者说，是伪装出的疲惫，“累了一天，睡了。”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外间，金美兰看着安建国随手扔在椅背上的那件白衬衫。

  “建国。”金美兰不经意的问，“你们厂食堂，今晚吃的什么菜？我明天想去菜市扬看看，有没有新鲜的，也给安安换换口味。”

  安建国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就，土豆烧肉，炒白菜，老样子。”他的回答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又一阵沉默。

  安然在心里冷笑。老样子？可她记得，下午透过那扇明亮的玻璃窗，清楚看到安建国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红烧鱼，鱼尾巴还翘着呢。美味饭馆的红烧鱼是招牌，酱油色浓，撒葱花。

  “哦。”金美兰只应了一声。

  接着是整理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

  外面很静。

  安然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门帘的缝隙往外看。

  昏黄的灯光下，金美兰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抹眼睛，却僵在半空，最后缓缓垂下。

  安建国已经躺下了，面朝里，发出含糊的嘟囔：“不睡关灯，费电。”

  金美兰没动。她就那么站着，攥着那件衬衫，站了很久。

  久到安然以为她会爆发，会质问，会把衬衫摔到那个男人脸上。

  但她没有。

  她只是缓慢将衬衫叠好，放在一旁，然后默默走到床边，在安建国身边躺下。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空隙。

  灯，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安然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她听到里间金美兰偷偷呜咽的声音。

  她的小手在被窝里，慢慢握成了拳。

  天刚蒙蒙亮，金美兰就起来了。

  她眼睛红肿得厉害，用冷水敷了又敷，还是能看出痕迹。生火，烧水，熬粥，却比往常更沉默，更用力。

  安然也早早爬起，抱着小板凳坐在门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粥香渐渐弥漫时，刘奶奶端着一小碗自家腌的咸菜过来了。

  “美兰，这点咸菜给安安就粥……”话没说完，刘奶奶的目光落在金美兰脸上，顿住了。

  金美兰慌忙低头搅粥：“婶子来了，快坐。”

  刘奶奶没坐。她放下碗，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眼睛咋肿成这样？昨晚没睡好？”

  “没、没事，可能蚊子咬的，揉的。”金美兰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刘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拉住金美兰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自家屋里带：“进来，婶子有话跟你说。”

  门轻轻关上。

  安然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模糊的絮语。她想了想，搬着小板凳，挪到刘奶奶家窗根下，假装玩石子。

  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不是婶子多嘴，昨天下午，铁柱那孩子回来说，看见建国在美味饭馆，跟个女服务员有说有笑……”

  金美兰压抑的抽泣声隐约传来。

  “哭，哭有什么用。”刘奶奶声音严厉了些，又放柔，“美兰，婶子是过来人。男人一旦起了外心，你哭死他也不会回头。你得心里有数，得早做打算。”

  “婶子，我就是为了安安……”金美兰的声音哽咽破碎。

  “为了安安，你更得立起来。你垮了，安安怎么办？”刘奶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铁路宿舍那边，我有个远房侄女，叫红英，就在美味饭馆后厨帮忙，洗菜摘菜的。她人老实，信得过。我让她帮你留意留意？”

  一阵沉默。

  然后，是金美兰带着浓浓鼻音，回道：“……好。”

  安然蹲在窗下，用小石子划着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这时，刘奶奶家的门开了。金美兰走出来，眼睛更红了，但脊背却挺直了些。她看到窗下的安然，愣了一下。

  安然仰起小脸，张开手臂，软软地喊：“妈妈，抱。”

  金美兰蹲下身，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安然有点疼。但安然没动，小手轻轻拍着金美兰的背。

  “妈妈，”安然在她耳边，用气音小声说，“昨天那个和爸爸说话的阿姨，头发是卷卷的，像方便面。”

  金美兰身体猛地一僵。

  卷发，这年头烫卷发的年轻女人不多，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小地方，算是个显眼的特征。

  她更用力地抱了抱安然，再松开时，脸上已经努力收拾出平静：“安安饿了吧？粥好了，妈妈给你盛。”

  金美兰上班后，大院又成了孩子们的天下。

  刘佳佳召集了拾荒小分队，准备继续昨天的事业。安然却拉住了她。

  “佳佳姐，”安然眨巴着大眼睛，“我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啥游戏？”

  “侦探游戏。”安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就像电影里那样，跟踪坏人，发现秘密。”

  孩子们的兴趣一下子被吊起来了。

  “跟踪谁？”铁柱跃跃欲试。

  安然指了指自家紧闭的房门，小脸上露出难过和好奇：“跟踪我爸爸。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家吃饭，总是加班。”

  刘佳佳瞬间懂了。她想起自己那个跟别人跑了的爸，一股同仇敌忾的气涌上来。

  “好，咱们就玩这个。”她一拍胸脯，立刻进入指挥官角色，“铁柱，你跑得快，下午放学时，去机械厂门口蹲着，看安安她爸下班往哪儿走。”

  “小虎子，你年纪小，蹲在美味饭馆对面那个修鞋摊旁边玩，数数看安安她爸进去几次，每次多久。”

  “二妞，你心思细，记得看看跟安安她爸说话那个阿姨，长啥样，穿啥衣服，几点下班……”

  孩子们领了任务，一个个兴奋得小脸发红，仿佛真的在执行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使命。

  安然又补充：“记住，这是游戏。不能让我爸爸发现，也不能让那个阿姨发现。谁暴露了，谁就输了，明天没有冰棍吃。”

  “保证完成任务。”孩子们压低声音，煞有介事。

  队伍正要出发，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童声：“请问，这里收废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