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八零农女致富记20

  深市火车站。

  一出火车站，喧嚣热浪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马路对面巨大的施工围挡，上面刷着鲜红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而围挡之下，是泥泞不堪、小贩云集的土路。

  咸腥海风混杂着尘土汗味，粤语、蹩脚普通话、各色乡音与打桩声、叫卖声交织，构成了一种混乱又蓬勃的奇异协奏。

  安然拎着旅行包，刚走出出站口，还没看清方向，呼啦一下就被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男人围住了。

  “靓女，住店咩？干净卫生，价格公道，”

  “去边度啊？有车，即刻走。”

  “睇睇我地宾馆啦，有独立厕所嘎。”

  独立厕所？

  安然眉毛微挑。在80年代初的深市，这确实是顶配了。

  安然仔细看着这群拉客仔，最终落在那个喊得最卖力的年轻仔身上。

  他看起来机灵，但眼神里没有其他老油条的那种贪婪，反而带着点急于开张，想在这片泥泞里挣出头的焦灼。

  就是他了。这种人，往往为了赚钱消息最灵通，也相对容易掌控。

  安然心里瞬间做了决定。

  “你，”她指向那个年轻仔，“带路吧，去看看你说的有独立厕所的房间。”

  “好嘞，靓女有眼光，叫我阿强就得，”阿强热情的招呼着，下意识想接过安然手里的旅行包，却被安然一个微妙的侧身婉拒。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窘迫又恍然的笑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其实并不脏的手，像是在弥补刚才的唐突。

  阿强殷勤地在前面带路，嘴里一刻不停，“靓女系第一次来深市吧？我同你讲，呢度发展快噶，日日都唔同样，搵食定系探亲啊？”

  好在安然听得懂广东话，跟着阿强，随意地应付着：“随便看看。听说码头那边挺热闹的？”

  “码头？”阿强眼神闪了闪，低声说，“系热闹，不过鱼龙混杂噶，靓女你一个人小心点好。那边啲人，有啲凶噶。”

  “哦？怎么个凶法？”安然状似好奇地问。

  阿强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走私噶，打架噶，都有，前两日仲听说，有帮北佬同本地啲扑街混蛋争地盘，差点动家伙。”

  北佬？动家伙？信息对上了一部分。

  安然面上不露声色：“这么乱啊，那警察不管吗？”

  “点管啊？查唔胜查，而且……”阿强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有啲有保护伞嘎嘛。”

  保护伞。安然记下了这个词。这解释了她之前的些许疑惑，也让此地的水显得更深。

  一路闲聊，安然从阿强嘴里套出了不少零碎信息。

  她在阿强推荐的条小宾馆住了下来。稍作休整，便按照阿强指的大致方向，朝着码头区走去。

  越靠近码头，空气中的海腥味越重，道路也越发泥泞杂乱。

  这里并非现代化的集装箱港区，更像是自发形成的渔货与杂货交易市场，夹杂着一些小型货运码头。

  渔船挨着简陋的货船，搬运工赤着上身，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

  鱼贩的叫卖声、船只的汽笛声、还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发晕。

  安然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像个好奇的外地游客，慢悠悠地溜达着，耳朵却在留意着各种信息。

  但没走多远，那种在火车站被窥视的感觉又隐隐浮现。

  她假装蹲下系鞋带，余光迅速扫视，发现几个靠在渔网上的闲汉正漫无目的地张望，无法确定目标。

  不是错觉。这码头，眼线比她预想的还密。

  “……死佬，昨晚卸那批铁疙瘩真系重到扑街，加钱，唔加钱下次唔同你干了。”

  安然循声望去，是两个满身汗水的搬运工，正坐在一堆缆绳上休息抱怨。

  铁疙瘩，是军火的黑话之一。

  她不动声色，继续闲逛。在一个堆满木箱的角落，看到一个像是小头目的人，正背对着她，捂着大哥大低声讲电话。

  “……放心啦，瓷器听日晚上到，走西线老位置……铁器个边再催下啦，老板催得急啊……”

  瓷器是毒品，走西线。铁器是军火，走东线？老板催货。核心信息到手

  安然心里有了底，正准备离开，去东线那边摸摸情况，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她看到码头边有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大排档，便走过去，点了碗云吞面，坐在角落慢慢吃着。

  邻桌是几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的男人，正喝着啤酒，正在低声说着话。

  “龙叔那边硬家伙的样品看过了，成色一流。”一个刀疤脸用手比了个七的手势，“比潮州帮那批生锈的强得多。”

  “送货的车定好了吗？”另一人问。

  “走东线，大车一次过。”

  虽然听不真切，但龙叔、硬家伙、东线、大车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让安然心中豁然开朗。

  她迅速吃完剩下的云吞，结账离开。

  找到附近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入硬币。

  安然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一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粤语：

  “喂？派出所吗？我举报啊，XX码头三号仓库，好多人系里面聚赌啊，赌得好大嘎，吵到我哋都没法休息了，你哋快啲来拉人啦。”

  举报聚赌，出警快，动静大，最适合打草惊蛇，搅浑水，看看能惊出什么牛鬼蛇神。

  放下电话，安然迅速隐入码头复杂的建筑阴影中，找了个能远远看到三号仓库的制高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老式相机，静静等待。

  不到十分钟，响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用边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直扑三号仓库，

  仓库里瞬间慌乱了起来，人影慌乱跑动，喝骂声四起。

  警察冲入，很快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出来，手里还提着装满了手表的麻袋。

  安然透过长焦镜头，清晰地看到混乱中，两个身手矫健，眼神凶狠的男人从仓库后窗跳出，迅速消失在小巷里。

  她连续按下快门，拍到了那几张脸，其中一人，正是之前的跟踪男。

  很好，脸对上了，窝点也摸到了一个。

  看着警察将查封的手表和垂头丧气的马仔带走，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安然收起相机，眼神沉静。

  这只是开始，算是敲山震虎，折了他们一条小财路。

  剩下的，尤其是东线上那批让她心心念念的硬货，才是正餐。

  安然转身，融入了深市华灯初上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