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工

  唯一的那台铁牛55拖拉机瘫在地头，几个老师傅围着它折腾了两天，烟抽了一地，机器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农扬王扬长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叉着腰在原地转磨：“完了完了，这春耕耽误了，咱们全师今年的粮食任务都得泡汤，赶紧的，给师部打报告，请求技术支援。”

  一个老师傅摘下油腻的帽子，擦了把汗，直摇头：“扬长，这毛病邪性，瞅着不像一般毛病，怕是得请厂家的老师傅来，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天……”

  “七八天？黄花菜都凉了。”王扬长眼前一黑。

  周围几个老把式也是唉声叹气，这铁牛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正闹心着，安然下班路过，她现在是学校的老师，也是扫盲班的小安老师，穿着干净的蓝布裤褂，胳膊底下还夹着教案。

  安然听见议论，停下脚步，朝那拖拉机多看了几眼。

  王扬长正烦着，看见她，勉强挤出个笑：“安老师下班了？这儿脏，别蹭身上油。”

  安然却没走，又走近了些，观察着拖拉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嘟囔：“安老师，你看也白看，这大家伙，我们老师傅都……”

  年轻技术员话没说完，安然忽然开口：“不是大问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都转头看向了安然。

  王扬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安、安老师，你说啥？”

  安然指着发动机某个部位：“高压油泵的柱塞卡死了，拆开，用柴油清洗干净就行。”

  安然顿了顿，手指又移向另一处：“另外，听你们刚才描述，拖拉机没劲，这个传动齿轮的间隙有点大了，最好一起调整一下，不然以后还得出毛病。”

  众人：“！！！”

  老师傅李大山瞪大了眼，他修了半辈子农机，也只是怀疑油路有问题，这女娃娃一眼就看穿是柱塞卡死？还连带着指出了他都没完全确定的齿轮问题？

  王扬长也懵了：“安老师，你……你还懂这个？”

  安然没直接回答，只问：“有工具吗？”

  这话一出，连风都静了。

  所有目光，怀疑的、惊愕的、看笑话的，都钉在这个文弱女老师身上。

  安然仿佛没看见，只平静地看向李大山：“老师傅，工具箱借我。”

  李大山下意识递过去，随即后悔，这精密家伙，要是被她修坏了……

  安然接过，二话不说，把教案往旁边干净的石台上一放，挽起袖子。她在众人或怀疑、或震惊、或好奇的眼神中，拿起扳手、螺丝刀，俯身钻到了拖拉机底下。

  那动作，没有半点生疏，拆卸螺丝、打开油泵盖、取出里面精密的小零件……一气呵成，比李大山这个老手还麻利。

  安然专注地清理着零件上的积碳和油污，侧脸在钢铁的映衬下，竟有种别样的冷静和魅力。

  不到半小时。

  安然从车底钻出来，脸上沾了点油污，却毫不在意。她利落地将零件装回去，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好了，试试。”安然拍拍手，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驾驶员说。

  驾驶员将信将疑地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轰——哒哒哒——”

  刚才还像死了一样的拖拉机，发出了有力的轰鸣。

  “神了，真神了。”驾驶员兴奋地大喊。

  王扬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李大山的手：“老李，响了，真的响了。”

  李大山看着安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佩，喃喃道：“安老师……不，安工，您真是这个。”

  李大山竖起了大拇指。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战士和农工们，此刻再看安然，眼神全变了。

  哪还是什么娇滴滴的文化人？

  这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安然用棉纱擦了擦手，重新拿起自己的教案，对王扬长笑了笑：“王扬长，问题解决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安然在一片混杂着感激、震惊和崇拜的目光中，离开了农扬。

  等安然走远，农扬这边才沸沸扬扬的讨论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小安老师连拖拉机都会修？”

  “还修得比老师傅还快还好。”

  “以后可不能叫小安老师了，得叫安工。”

  从此，家属院和部队农扬里，小安老师有了个更响亮、更让人心服口服的称呼。

  安工。

  而安然深藏不露的传奇，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这天，部队搞起了农业劳动竞赛。

  劳动竞赛在部队里搞得热火朝天，可安然跟着去劳动了一天，就看出了问题。

  战士们用的犁，还是老掉牙的步犁，入土浅，费力不说，翻出来的土块还大，耙平都得费老鼻子劲。

  播种更是全靠手撒，深浅不一，浪费种子。

  一天下来，饶是战士们体力好，也都累得够呛，效率却不高。

  晚上回家，安然一边帮陆凛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皱眉：“这样不行，太累了，效率还低。那些农具，该改改了。”

  陆凛握住她的手：“有想法？”

  安然没说话，直接拿出纸笔，就着灯光，画了起来。

  安然脑子里有农业机械维修改造大师级技能，结合这几天观察的本地土质特性，改良图纸信手拈来。

  深耕犁的曲线怎么才能更省力破土，播种机的漏斗和排种器怎么调整才能均匀下种……

  安然画得专注，陆凛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时不时给她添点热水。

  几天后，几张结构巧妙、标注清晰的图纸就放在了团部修理所所长的桌上。

  所长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安老师，不，安工，你这图……画得太明白了，这犁铧的弧度，这播种器的联动……妙啊，就咱们这儿的设备和人手，绝对能做出来。”

  有陆凛这个团长在后面全力支持，修理所立刻抽调人手，照着图纸开干。

  没过多久，几架半新的深耕犁和高效播种机就造了出来，用的还都是仓库里能找到的边角料，没花几个钱。

  试验田里，王扬长亲自扶犁。

  以往需要两三个人前拉后推才能勉强深入的步犁，被这新式深耕犁取代。

  只见犁铧轻松切入土壤，划出又深又整齐的沟壑，扶着犁的王扬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老天爷，这、这也太轻省了。”王扬长又惊又喜。

  换上高效播种机更是了不得，种子均匀地洒落在深耕好的田沟里，深浅一致，覆盖完好，速度快了何止两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