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嫡女复仇文里的炮灰十
作者:狗不腻吃包子
晚风带着廊下月季的清香涌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她望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小院,窗台上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像燃着的小火苗,粉的似揉碎的云霞,黄的如镀了金的蜜蜡,争奇斗艳。
这里虽然清贫,却也安宁。
但这份安宁是脆弱的,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侯府的倾轧、或是一桩不如意的婚事吹灭。
留在府里,柳氏虽碍于父亲的脸面不敢明着苛待,却能在婚事上动手脚——
或随便将她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鳏夫做填房,或是性情暴戾的勋贵子弟当玩物,她这十年隐忍,岂不是白费了?
进宫,固然有风险。
后宫佳丽三千,争宠夺势从未停歇,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那里规则明确,只要守住不争宠、不站队、守本分的底线,靠着她这些年练就的隐身术,活下去、甚至活到老死的概率,远比留在侯府任人摆布要大得多。
而且宫里有太医,有固定的份例,至少不必担心衣食无着,或是被人暗中下毒。
“宫里也没什么不好。”
姜芜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规矩是森严了些,但只要守着规矩,也能落个清净。”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知道小姐看似温顺,心里却自有成算,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果然,没两日,宫中选秀的旨意便正式下达了。
命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于下月初一卯时三刻在神武门集合,准备参选。
永宁侯府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二房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静。
二夫人王氏借着给柳氏请安的由头,红着眼圈哭诉自家双胞胎两个女儿年纪太小,都才刚满十四,性子顽劣得像野猴,怕是入不了宫,更怕在御前失仪,丢了侯府的脸面。
她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女儿们跪在柳氏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态度坚决得不容置喙。
柳氏本就无心掺和选秀的事,乐得顺水推舟,当扬便应了,二房的两位小姐算是彻底避开了这次选秀。
压力,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大房。
柳氏称病不出,把自己关在“晚晴院”里,对外只说头晕目眩、心悸难安,不便理事,明摆着是想躲清净。
永宁侯姜宏远看着膝下的女儿,眉头微蹙。
他现任正三品吏部侍郎,虽不算位极人臣,却手握京官考核升降的实权,在朝堂上也算有几分分量。
府中适龄的女儿,嫡长女姜薇已嫁入安远王世子府,次女姜月去年也嫁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子,如今适龄的,只剩下庶出的三丫头姜芜。
他对这个庶女的印象其实不深,只记得她是早逝的苏氏留下的女儿,性子安静得近乎怯懦。
容貌……今日仔细一想,似乎是不差的,只是平日里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着眉眼,不常让人瞧见全貌。
功课女红都平平,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什么错处,像株墙角的青苔,安静地贴着地面生长,不惹眼,也不碍事。
送去选秀,若是能被选上,无论位分高低,对侯府都是个助力——他在吏部任上,难免得罪人,宫里有个自家女儿,总能多个眼线,少些绊子;
若是选不上,也无甚损失,回头再给她寻个中等人家嫁了,还能收份嫁妆,算是物尽其用。
这日午后,姜宏远让人传话,叫姜芜去他的书房说话。
姜芜正在临帖,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听到院外王婆子的通报,她连忙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宣纸,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摆,又对着菱花镜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温顺无害,才规规矩矩地跟着王婆子往慎思堂走去。
慎思堂在侯府中轴线的东侧,是姜宏远处理公务、读书静思的地方。
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塘,姜芜的脚步始终不疾不徐,遇见管事婆子和丫鬟,都低眉顺眼地问好,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进了慎思堂,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扑面而来。姜宏远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批阅文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指了指桌前的梨花木圆凳:“坐吧。”
“谢父亲。”姜芜屈膝行礼,轻轻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姜宏远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少女穿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几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干净的灵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低垂时像含着水的墨玉,安静得让人放心。
“宫里选秀的事,你可知晓?”姜宏远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茶盏是普通的青花瓷器,茶汤清亮,飘着两片新鲜的竹叶——这是他从江南调任时带回来的习惯,夏日用竹叶泡茶,清暑解热。
“女儿听闻了。”姜芜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意。
“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姜宏远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你二叔家的妹妹年纪小,不便参选;你大姐、二姐姐都已出嫁。如今府里适龄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石榴树,今年的石榴结得格外多,青绿色的果子挂满枝头,像一个个攥紧的拳头。
“为父现任吏部侍郎,虽不算权倾朝野,却也需为家族长远计。送你入宫,于你、于侯府,都是条路。”
姜芜的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女儿……女儿全凭父亲做主。只是女儿愚钝,怕……怕学不好规矩,失了礼仪,有负父亲期望,丢了侯府的脸面。”
她这副怯懦顺从的样子,反而让姜宏远放心了些。
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女子,姜薇是一个,柳氏是一个,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女儿,更是一个个精于算计。
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女子,像姜芜这样安分守己的,或许反而能避开纷争,活得长久些。
对家族而言,一个在宫里安稳度日的女儿,远比一个卷入争斗却最终失势的女儿更有用。
他想起当今圣上萧景琰,今年二十八岁,登基已有八年。
这位年轻的帝王手段凌厉,上位之初便以雷霆之势肃清了外戚与权臣,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如今朝堂清明,国库渐丰。
圣上后宫不算充盈,却已有六位皇子公主,长子刚满七岁,聪慧伶俐,是皇后所出;最小的公主才半岁,由淑妃所生。
圣上天性多疑,最忌外戚干政。
侯府送个安分的女儿进去,不求宠冠后宫,只求能在宫里有个位置,安安稳稳地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
“无妨,”姜宏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今日穿的是常服,藏青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低调却不失体面。
“这几日好生准备,我已让人请了宫里出来的刘嬷嬷,专门教导你宫廷礼仪,要用心学,莫要出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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