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什么你的都是我的

  天庭的建筑大多是古朴大气、敞亮明艳的风格，唯有真君神殿是墨瓦檀木玄铁柱，独一份的幽暗肃穆。

  暗牢的环境更是如此，整个房间的光亮只来自于顶上开的那一扇小窗。

  阿玉站在哪吒手心里，将暗牢的陈设扫了一圈，随后对梅老四道，“李太尉，麻烦你将那两个小天奴分开来关着。”

  “好。”

  梅老四直接应下，然后去押那两个小天奴往外走。

  大总管自他们三人出现就不叫唤了，恢复了倨傲的神情，昂着高高的脑袋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

  他原以为这三人是来放自己出去的，可眼看着那小狐狸扫了一圈，吩咐了一声便让梅老四带他们出去了！看都没看他一眼。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们真君还没回来吗？”

  阿玉和哪吒恍若未闻，梅老四见状也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关门。

  “你，你们给我站住！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我可是娘娘的人，要是娘娘知道了，就连杨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他这气急败坏的声音，阿玉动了动，示意哪吒回去。

  哪吒很是配合又抱着她走了回去。

  大总管看着去而复返的三太子，视线落到了那只小白狐身上，“是你，那只小妖？”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原来被打回原形了。”

  阿玉冷眼看他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哪吒，打他。”

  哪吒挑眉随后掷出一个物什砸了过去，直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阿玉小声问：“你拿什么东西砸他的？”

  哪吒答：“石头。”

  阿玉：....行吧，金灿灿的石头也是石头。

  哪吒的金石头很是好用丢完还会回来，如此扔了几轮后，哪吒觉得没意思了，转身要走，背后却又传来了声音。

  “三太子，你这般做就不怕你父亲知道吗？”

  “还有你这个小妖，你就不怕杨戬知道你们这样对我回来找你问责吗？”

  “呵。”阿玉冷笑一声，“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

  阿玉抬眼幽幽道，“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死人说的话？你不会以为我留着你的性命是因为你所谓的筹码吧。”

  阿玉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讥讽，这般态度让大总管不由得有些慌神，只听阿玉接着又道，“留着你只是为了让师叔姨母他们好泄愤罢了。”

  “你聪明却又愚蠢，你知道如果将事情捅到王母面前，那就会和杨戬彻底决裂，杨婵的事情瞒不过玉帝，届时你就极有可能被王母推出来给杨戬消气。所以你选择赌一把，你选择去赌在杨戬心中黎民苍生和妹妹杨婵哪个更重要。”

  大总管面上闪过一瞬惊恐。

  她猜的全对，不过那又如何？

  大总管恢复镇定，眼底的算计一览无疑，“你猜到了又如何？杨戬干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敢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一旦知道了他定然会被撤下，如果他还想继续下去就只能选择帮我。”

  阿玉嘲弄道，“你还真是蠢而不自知呢。”

  “杨戬，他为什么要在你给的选择里选。王母选他做司法天神是因为他有三界至强的战力，王母选你，只是因为你听话而已。”

  “这盘棋自你开始动手之后，就已经是必死无疑的局。无论你怎么选，无论你如何做，迎接你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暗室的门重新关上了，大总管从未觉得天庭如此之冷。

  “你们两个听到了？”

  阿玉又看向那两个小天奴。

  “若日后玉帝王母问起四海客栈一事，你们照实说就行。至于别的...”阿玉语气一顿，话风凌厉，“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里头那位就是你们的后尘。”

  两个小天奴被押下去分别关了起来，阿玉又同梅老四道，“李太尉，你可以联系师叔让他快些抓了另外两个还在下界的天奴上来吗？姨母的法力或许我有办法，但是玉帝王母那里还需要他去走一趟。”

  “也好为姨母讨回公道来。”

  梅老四点头应下，“我这就去。”

  眼下没了事情，哪吒又带着阿玉回了自己的小院。

  没了外人，阿玉也不再端着，狐狸身子往哪吒手臂里缩了缩，寻了一处舒服位置懒洋洋地躺下。

  哪吒戳戳她的脑袋，“你这算计，不去凡间朝堂谋个一官半职可惜了。”

  阿玉摆摆尾巴，赶走哪吒的作乱的手。

  “万不敢当，我哪有那能耐，不过是扯了师叔的大旗狐假虎威罢了。”

  哪有所谓的谋划巧计，不过是实力足够硬罢了。

  杨戬实力足够硬玉帝王母轻易不敢动他，天奴却不一样，一个废了再换一个上来就好了，只要听话就行。

  “说来，哪吒你在凡间有道场吗？”

  “有，想去凡间了？”

  阿玉郑重地点点头，天上流速太快了，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不行。”哪吒按住胡乱动弹的她，“你的伤在天庭好的快些。”

  “行吧。”

  提到伤，阿玉也无法了，这还真是难搞。

  目前来看紊乱的真气已经被调和理顺，法力散的一干二净，还有那枚莲子隐隐发烫全靠哪吒暂时压着。

  想到这，阿玉又将混元金斗翻了出来。

  之前归源诀同它相撞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股力量，驱使她去掌控它，然后成功了。

  阿玉想再试一次，当即在心里默念起归源诀的心法，真气在周身游走。

  一元初判，万象循因；溯其本源，复命常然。

  阿玉刚将真气打入小金斗内，颈间莲子骤然发烫，哪吒瞬间发现了不对劲，一抹磅礴的真气切断阿玉的链接。

  哪吒没好气将阿玉脑袋挠了一通，“安分些吧你，都这样了还不省心呢？这会可没杨婵拿宝莲灯救你了。别把自己给作没了。”

  阿玉抱着脑袋听了一通训，而后乖巧了几分，“对了，这次没了宝莲灯，我的真气是你给我理顺的？”

  “嗯哼~”哪吒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为何？”阿玉有些懵，“不是说真气紊乱很难调理吗？”

  哪吒勾勾唇角，说得云淡风轻，“看人，我就轻而易举。”

  “？”

  阿玉歪着脑袋满是不解。

  “想知道？”哪吒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意味，“那你是不是该拿些什么来换？比如说，你这次又是为什么了？”

  阿玉别过脑袋，直接跳到旁边的蒲团上去。

  “哪吒，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小没良心的，究竟是谁小气了。

  哪吒沾了些茶水去泼她，“你清醒清醒，是谁上次说话说一半，我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他就知道，这家伙属葫芦的，嘴比什么都严。

  “嘴上说的好听，心情好会说真话，怎么，不答话也是真话？”

  阿玉甩甩脑袋水珠落了哪吒一身，她瞄一眼，舒坦了。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反正事情都乱的不成样子了，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至于这次，我也好奇呢，最初他朝我射了一道流光，我将其震散了些。而后我就隐隐感觉归源诀或许可以改变它。”

  哪吒的视线滑落到她脖子上挂的小金斗上，小金斗同她的莲子一并挂在项链上，动起来晃铛响。

  “改变它？”

  阿玉的爪子勾起小金斗，“比如说能够改写一些它的规则，让他将姨母的修为还回来。”

  “修改规则。”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未明的意味，“这倒是很适合你。”

  “是啊，太适合了。”

  适合到，阿玉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有问题了。

  “所以目前的偏差只有沈寻吗？”

  阿玉叹了口气，“对，小的细节方面我也不清楚，但大方向上变动最大的是沈寻。”

  哪吒又笑，“你这预知也颇为奇怪了。”

  阿玉托着脑袋想了想，“哪吒，你看过戏文吗？我就像是听过一场戏一般，有详细有简略，有主角有配角。”

  哪吒嗯了一声。

  阿玉却不再说了，似是犹豫究竟要不要讲，然后被哪吒拍了一下脑袋催促她。

  “快讲。”

  行吧，阿玉遂了他的意。

  从瑶姬下界开始，一直讲到沉香劈开华山成功改了天条。

  “......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后一字讲完，阿玉是口干舌燥，低着脑袋喝茶水，又见哪吒久久未说话抬头看去。

  只见哪吒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阿玉不解，“你很震惊？”

  哪吒摇摇头又点点头，“所以你如此抗拒是因为不喜欢刘彦昌生的沉香？”

  目前来看最明显的改动就是拆散了杨婵和刘彦昌。

  “不是的。”

  阿玉将脑袋埋进尾巴里缩了缩团成一团。

  “我没见过沉香，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针对刘彦昌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做的事情很惹人烦。我抗拒只是觉得那是小玉的人生，不是我的。”

  她是小玉，还是阿玉？

  说不清楚，她只是害怕如果一切都按照所谓的剧情发展下去，那么她呢？

  会被这浪潮吞噬彻底变成小玉吗？

  她自来到这方世界时就是一个已经有独立思想的人，她不是从预知的角度去看未来，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看了别人的一生。

  而现在因缘际会，她成了剧中人，她会害怕、会困惑，自己究竟是谁。

  来这之前她活了二十年，但来这之后她已经呆了三百多年了。

  二十年的记忆，在三百多年的生活里根本不值一提，可她就是不愿意，可她就是放不下，她不甘心，她不乐意。

  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近乎是偏执地拒绝和小玉有关的一切。

  哪吒静默地注视着她缩成一团，又是这样的烦闷、焦躁、厌恶，各种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宛若洪水决堤，将她吞没。

  上一次也是这样，她好像不单单只是抗拒所谓的命定，而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喜。

  怎么会这样呢？

  哪吒想不通，不过....

  “既然不喜欢，那就去过自己想过的。”

  阿玉顿住了，抬头看向他，“哪怕可能会将事情变得更糟？”

  这里不同于别的险象环生、命途多舛的境遇，这里不需要她去做任何改变，一切都会是完美的存在。

  哪吒眉眼一扬，添了些许少年人的轻狂意气，

  “当然，这是你的人生。”

  你可以肆意挥霍，可以做出任何选择。

  “哪吒，你真的是最聪明的，和我一样的聪明。”

  阿玉又一次蹦到了哪吒怀里，她不喜欢哪吒摸她，但很喜欢缩在哪吒怀里。

  自华山一路往南，冰雪消融，柳条抽芽，山川薄翠。

  暖阳破开冰面，溪底的鱼儿扑腾出水面呼吸三月的春气。

  一处篱笆围就的人家中，年久的房梁散出些许腐朽的木质气味。

  床上躺了一位面容憔悴的姑娘，只见她面色惨白、血色全无，一副命不久矣之相。

  一位妇人为她擦拭脸颊，忽觉手下人儿眼睫轻颤。

  “姑娘？你醒了！”

  杨婵睁眼看了看四周，全然陌生之景。

  那妇人见她醒来很是激动，兴奋地向门外喊道。

  “沈公子，那位姑娘她醒了。”

  沈公子？

  杨婵面露困惑，想动一动坐起身来，可浑身骨头似是断了一半，根本撑不住就要倒下去。

  “姑娘！”

  妇人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多谢婶子。”

  杨婵的声音很轻，疲软无力。

  “姑娘不必客气，若要道谢应向那沈公子道谢，是他将你从山上救下来的。”

  杨婵刚想问，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一角，灌进来些许冷风。

  杨婵诧异，“沈寻？”

  妇人看看杨婵，又看看刚进来的沈寻，“那姑娘公子你们聊，我去做些吃食。”

  妇人寻了两个枕头垫在杨婵身后，摆弄好杨婵之后她就出去了。

  留下沈寻和杨婵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杨婵按按额角有些摸不着状况，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替阿玉挡了一击，而后她修为散尽，昏迷前看到阿玉给自己度真气，然后就，然后就没了......

  “杨姑娘，你，还好吗？”

  沈寻见杨婵一直按着脑袋还以为她是伤势未愈。

  “需要躺下休息一下吗？我寻大夫来给你看过，但他们说看不明白你这病情。”

  “我没事。”杨婵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这里是哪里？”

  沈寻答，“汴京城外。”

  “这么远。”杨婵眉头紧皱，满是愁色，“你发现我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只看到了你一人，不过，还有这个。”

  沈寻将宝莲灯递给杨婵。

  杨婵接过宝莲灯，想要催动它为自己疗伤，却发现不见丝毫起色，如今她体内空空如也，千年的法力消散的一干二净。

  疗伤不成反倒弄的真气紊乱，身体绞痛手中灯也拿不稳落在锦被之上。

  “杨姑娘！”

  沈寻忙扶住她，“杨姑娘，你先别急，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沈寻先前说过，姑娘救我一命，若有需要但为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