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渺小却有力量

  姜银朵端正神色：“逃荒在即，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俭省吃喝，不然一个个前胸贴后背上路，带再多干粮有啥用，别人要抢，你连追赶的力气都没有。”

  杨老太反应过来：“对对，趁着这节骨眼，大家伙身体养得越壮实越好，这样，别的灾民瞧见咱们，才不敢招惹。”

  村长擦一把额头的汗，幸好幸好，幸好二婶子脑子清楚。

  不然按他的主意，大家伙饿着肚皮上路，再带着充足的干粮，那真是擎等着被抢得活靶子。

  顺着妯娌的话头，杨老太也琢磨出一些门道：“咱要不要组织汉子们去找找水源，山脚那两处泉眼出水越发慢了，也不知能不能坚持到官府发布公告。”

  还有老井，虽说掏过井底又能涌水了，但杨老太可没忘，在小叔子托给妯娌的梦里，老井坚持不到十天还会再次干底。

  找水源是必须要做的，正好，关于水源问题，姜银朵有个现成的思路。

  “我以前陪小姐读书时，看过一本游记，记得里面说天然竹林底下多有泉眼，咱们可以顺着这方向去找水源。”

  有关于竹林和泉眼，其实是她在现代，游览某省的竹海风景区时，听导游小姐姐介绍的。

  总之，在导游小姐姐嘴里，还有景区卖得特色竹制品商铺里，竹子浑身上下都是宝。

  “啥子是天然竹林，咱村哪哪都是竹子，算得上是天然竹林吗？”

  姜银朵：“……”

  这老头还真会抠字眼，她认真回答：“天然竹林就是天生地养自个长的竹林，不是咱村人挪移栽种的那种。”

  村长顿时放心，他们村四面环竹，这东西不稀罕，没谁会费那力气刨根挪栽。

  杨老太瞅着姜银朵，眼里隐含探究：“往日也不曾听你说起这些旧事，说来我和你妯娌几十年，也是今儿个才知道，你竟识字。”

  姜银朵当即就是一个咯噔，但她神色丝毫未变。

  只苦笑道：“嫂子哪里知道我的苦楚，我当陪读丫头时，只因为先生教识字，我比小姐学得快些，就差点被赶出府……

  后面我就藏拙，让自己蠢笨呆愣些，这才没碍夫人的眼，等到我嫁给当家的，就因为我生得好些，咱那婆婆就百般看我不顺眼……

  还有咱那一辈的婆娘们，要是知道我识字，更该编排揣测我的出身了……

  这么些年，我把自己当成聋子、哑巴，别人说啥难听话，我全当耳旁风，只要这些人和事离我远远得，能让我把他兄妹几个拉扯成家，啥样的委屈我都能咽下去。”

  见妯娌又恢复成那个耷拉眉眼的苦瓜样，杨老太很是后悔提这话茬。

  妯娌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她比谁都清楚明白。

  就因为生得好些，那些婆娘们个个防狼似的盯着妯娌，生怕妯娌去勾搭她们那没用的男人。

  也是，若当年传出妯娌识文断字的话，这些人只怕更该盯着她奚落挖苦了。

  村长轻咳一声，硬着头皮把话题拉到正轨。

  三人就着哪处容易有水源合计出几种方案，村长和杨老太方起身离开。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姜银朵心里长叹一口气。

  她方才敷衍杨老太的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是大户人家的陪读丫头，不过，既不是她先前同村民们说的，因主家犯事流放而被发卖。

  也不是因聪慧被夫人忌讳而藏拙。

  说来，原主确实命途多舛，六岁时，父母因饥荒与兵乱双双亡故，叔婶接手照顾不久后，因无力抚养，把她卖给人牙子，换取了二十斤麸皮。

  因原主生得出挑又乖巧，人牙子调教半年后，把她卖给了郡城的一处牙行。

  恰碰到某个大户人家挑丫头，见她温顺乖巧，便买了回去。

  先开始是主母房里的粗使丫头，后年岁渐长，被主母拨给了自己的亲闺女，随身伺候日常起居。

  原主一直谨小慎微，后来小姐成婚，她作为陪嫁丫头，自然也跟了过去。

  一日，这对新婚小夫妻赏完字画后，不知姑爷抽得哪门子风，竟问起原主的名字。

  原主战战兢兢报上名姓。

  哪知姑爷一听，便握住小姐的手，直夸这名字取得妙，念叨一句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便和小姐舞文弄墨去了。

  就因为这句诗，新婚的小姐怀疑她背主勾搭姑爷，借口让奶娘带她回娘家看望夫人，从而把她发卖了。

  原主生怕被卖到腌臜地方，把贴身值钱的物件全拿来贿赂奶娘，许是这些首饰起了作用。

  奶娘把她交给人牙子后，特意交代一句，不许把原主卖到腌臜地方，若有人品可靠的汉子，可卖与他为妻。

  而后，人牙子便带着她，离开郡城。

  再后来，原主惊惶害怕之下，发起了高热，人牙子怕人死在她手里，在路过一处破庙时，把她扔在了那里。

  许是命不该绝，原主被护镖回程的顾平野碰见，便把人带回家请医问药。

  顾母见儿子救回来的姑娘生得不错，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要是活了，那就是不花彩礼的儿媳妇。

  于是捏着鼻子忍下，任由二儿子忙前忙后。

  顾大嫂、也就是年轻时的杨老太，照看得原主十分用心，慢慢的，原主恢复健康，顾母便趁机提出以身相报让二人成婚。

  顾平野救人发自本心，没想趁火打劫，坚决拒绝。

  原主见状，更觉得顾平野是个心思端正的汉子，一番掂量后，同意了顾母的提议。

  而后两人顺理成章成了亲，但二人婚后一直没有喜信传出，渐渐的，顾母就不耐烦，天天指桑骂槐骂原主是不下蛋的鸡，并让顾平野休了原主。

  顾平野自然不肯。

  在原主二十八岁这年，顾母死去。

  孝期一年后，顾大嫂自觉自家孩子多，不愿占二房的便宜，便坚决分了家。

  一直到原主三十五岁这年，就在夫妻俩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时，原主有了身孕。

  后面一连生下四个孩子后，顾平野在长子顾称心十三岁这年，因为护镖遇袭重伤不治。

  梳理完原主这一生最重要的几个节点，姜银朵只觉人这一生，何其渺小。

  一晃七十年时光，朝朝暮暮，日复一日。

  视线里几个小姑娘说笑着踏进院门槛，看着这一个个鲜活的稚嫩面孔……

  她又飞快否决方才的感慨，原主这一生，虽平凡，却又何其得有力量。

  “阿奶，我们一下午挖了好多好多野菜。”

  顾盈噔噔噔跑到阿奶面前，满脸都是求表扬的骄傲模样。

  顾绫顾罗顾苗跟在妹妹身后，仨姑娘背上各背着篓野菜，看见阿奶，忙也唤人。

  “盈盈真棒，阿绫阿罗苗苗也都很厉害，竟挖到这么多野菜。”

  她笑着挨个摸摸几个小姑娘枯黄的头发。

  这些个孩子们，每一个都是原主用她那微小的生命，所延续的热闹与温暖。

  她既占了人家的身子，就得护着她们成长。

  顾绫顾罗顾苗听到阿奶这般直白的夸赞，一个个面颊微红，眼睛却是亮晶晶。

  孩子的笑容总是格外感染人，看见她们开心，姜银朵一扫方才的怅然，心情都明快不少。

  “让阿奶瞧瞧都有啥。”

  顾绫笑道:“阿奶临去靠山村前说多挖大蓟草和车前草、还有金银花，咱们就多弄了这些败火的野菜回来。”

  她伸手翻了翻，见果然顾绫的背篓里满是大蓟草和车前草。

  顾罗的背篓里满是金银花藤叶，顾苗的背篓里是蒿草和灰灰菜等几种滋味还算不错的野菜。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不停响起商城可交易的提示音。

  “好好好，这几样草鸡最爱吃了。”

  姜银朵惊喜非常，留下顾苗挖的那篓子野菜让四人仔细择干净。

  她则拎着另外两篓药材，快速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