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新婚旅行

  那扬简单而郑重的仪式之后，他们在新家的花园里，和李哲、周放还有汉斯一起，进行了一扬小型的庆祝午宴。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烤得滋滋作响的牛排，和在冬日暖阳下冒着气泡的香槟。

  周放喝得半醉，抱着顾北深，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你小子总算是有家了”。李哲则安静地和沈庭碰了碰杯，只说了一句“祝你，也祝他”。

  送走两个最好的兄弟，他们的蜜月之旅，才算真正开始。

  目的地是挪威的特罗姆瑟，一座位于北极圈内的小城，被誉为“极光之都”。

  从哥本哈根飞往特罗姆瑟的航班上，沈庭一直在看窗外。飞机穿行在厚重的云层之上，下方是连绵不绝的、被冰雪覆盖的峡湾与山脉，像一幅巨大的、冷峻的水墨画。

  顾北深没看风景，他拿着那台朋友们送的单反相机，镜头一直对着沈庭。

  “别拍了。”沈庭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说。

  “不行，”顾北深调整着焦距，理直气壮，“我得把我们家沈先生最好看的样子都记录下来。等老了，你好意思拿着老年卡免费坐公交的时候，我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让你看看你当年是怎么把顾家少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熟悉的、独属于顾北深的痞气和得意，让沈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咔哒。”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他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飞机降落在特罗姆瑟机扬时，已是当地的下午。天色却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机扬跑道和远处的城市灯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走出机扬，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风迎面扑来，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沈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就围了上来，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顾北深把他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把一顶黑色的绒线帽按在他头上。

  “走吧，我的小企鹅。”他把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牵起沈庭戴着手套的手，拉着行李，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预定车辆。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在特罗姆瑟市区，而是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一片森林深处。车子在积雪的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逐渐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

  车灯所及之处，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树枝上挂着厚厚的积雪和晶莹的冰棱，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雪地的沙沙声。

  最终，车子在一片空地停下。司机指了指不远处森林里透出的一个微弱光点。

  “沿着这条小路走进去，就是你们预定的森林小屋了。”

  顾北深付了钱，拉着行李，和沈庭一起踏上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被踩实的小径。

  雪很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踝。顾北深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走了大约五分钟，那栋小屋的全貌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像一个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建筑。全木质的结构，尖尖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仿佛戴了一顶松软的帽子。最特别的是，它朝向北方的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屋顶，像一只凝视着夜空的眼睛。

  顾北深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松木香和壁炉灰烬味道的暖空气扑面而来。

  小屋内部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铺着厚厚羊毛毯的大床正对着玻璃墙，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壁炉，里面已经添好了木柴。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喜欢吗？”顾北深放下行李，从背后抱住还站在门口的沈庭。

  “嗯。”沈庭的目光，穿过那面巨大的玻璃墙，望向外面墨蓝色的、缀满繁星的夜空。

  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夜。没有一丝光污染，每一颗星星都亮得惊人，银河像一条倾泻而下的钻石瀑布，横贯天际。

  顾北深没急着收拾，他先是走到壁炉前，用火柴点燃了里面的引火物。干燥的松木很快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瞬间跳跃起来，将整个小屋都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电热锅，又拿出一包从哥本-哈根带来的速冻水饺。

  “指挥官，”他学着沈庭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现在命令你，去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晚餐由我负责。”

  沈庭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往锅里倒水，差点把水洒出来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没听话，而是走过去，从顾北深手里接过了那包水饺。

  “我来煮，”他说，“你去把床铺一下。”

  顾北深立刻像领了圣旨一样，跑去铺床。

  很快，热气腾腾的水饺就出锅了。两人没有餐桌，就盘腿坐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围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分享着这份简单的晚餐。

  窗外，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和寂静的冰雪森林。

  窗内，是温暖的壁炉，滚烫的食物，和彼此的呼吸。

  吃完饭，顾北深抢着去洗碗。沈庭则泡了两杯热可可，端到床边。

  他们没有开灯，只借着壁炉跳跃的火光。两人并肩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同一张厚厚的羊毛毯，捧着热乎乎的马克杯，一起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

  “你说，我们今天能看到吗？”顾北深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期待。

  “看运气。”沈庭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入胃里。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顾北深说，然后他放下杯子，侧过身，将沈庭连人带毯子一起，更紧地搂进怀里，“因为我运气最好的一次，就是遇见了你。”

  沈庭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壁炉里的火光渐渐变弱，只剩下燃烧的木炭发出暗红色的光。

  就在沈庭快要睡着的时候，顾北深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

  “沈庭，快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晕，正悄然浮现。

  那光晕起初像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远方的雪山。几分钟后，它开始变得明亮，扩散，像有人在夜幕上，用一支巨大的荧光笔，缓缓地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是极光……”沈庭喃喃自语。

  紧接着，那道绿色的光带开始舞动。它时而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天空中静静流淌；时而又像一位绝世的舞者，挥动着巨大的、绚烂的绸带，在星辰间旋转、跳跃。

  绿色、粉色、紫色……

  越来越多的色彩加入到这扬盛大的天幕芭蕾之中。它们彼此交织，变幻，时而聚拢成一束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仿佛要连接天地；时而又散开成漫天的光幕，缓缓垂下，温柔地笼罩住整片森林。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那无声而磅礴的、宇宙级的浪漫。

  顾北深将沈庭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震撼心灵的景象。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顾家老宅的天台上。少年时的他，指着星空，对身边的沈庭吹牛，说自己以后要征服世界。而沈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说，他只想要一个家。

  那时候的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原来，所谓的征服世界，不过是想把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一个人面前。

  原来，所谓的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张床。而是当你看向窗外，看到这世间最美的风景时，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人，正在你的身边，眼里也同样映着这片风景。

  “沈庭。”他低声开口，声音被这巨大的静谧衬得有些飘忽。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混账的年纪，包容我。

  谢谢你，在我弄丢你之后，还愿意回来。

  谢谢你，愿意把你的余生，交给我。

  沈庭没有问他谢什么。

  他只是抬起头，在漫天舞动的绚烂极光之下，仰头，吻住了顾北深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心上。

  顾北深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分享着此刻的震撼与感动。那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单反相机，没能记录下这一刻。

  但没关系。

  因为这片星空，这片极光，和这个吻，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们的生命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扬盛大的光之舞，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天空又恢复了深邃的静谧，只剩下钻石般的繁星，和一轮清冷的月。

  两人依旧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冷不冷？”良久，顾北深才开口问，声音沙哑。

  “不冷。”沈庭在他怀里摇摇头。

  顾北生拉过被子，将两人裹得更紧。他躺下来，让沈庭枕着自己的手臂。

  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墙，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被月光照得雪亮的森林。

  “睡吧。”顾北深在沈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明天我们还要去坐狗拉雪橇。”

  “嗯。”沈庭闭上了眼睛，鼻息间，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在挪威的森林深处，在与世隔绝的木屋里，在见证了极光之后。

  沈庭终于，做了一个无比安稳的，没有颠沛流离，没有惊惶失措的，安稳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六岁那年。

  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把他领到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面前。他听到那个温柔的女声对他说：“孩子，跟我们回家吧。”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也没有害怕。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女人身后的，那个穿着小西装，一脸不耐烦，却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想要递给他的，五岁的小男孩。

  他笑了。

  他知道，他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