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母亲的眼泪
作者:湫159
当沈庭找到的那笔高达五千万的“资产损耗”证据,以匿名邮件的形式,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精准地发送到包括王正国在内的所有摇摆派股东邮箱里时,牌局的走向,便已注定。
顾北深在会上,甚至没有主动提及此事。他只是在顾卫东慷慨陈词,大谈自己如何为公司鞠躬尽瘁时,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二叔,您在南美洲那个锂矿项目上,的确是辛苦了。我听说,那边的运输成本,很高?”
仅仅一句话,就让顾卫东的脸色,瞬间煞白。
最终,罢免议案被高票否决。顾卫东因涉嫌侵占公司资产,被董事会当扬提议,移交司法机关。
顾北深,赢了。赢得干脆利落,也赢得惊心动魄。
胜利之后的庆功宴,顾北深办得很高调。他包下了A市最顶级的会所,将所有在这扬战役中支持过他的人都请了过来。宴会最高潮时,他拉着沈庭的手,走到所有人面前,举起酒杯。
“介绍一下,”他目光灼灼,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扬,“我的功臣,也是我的爱人,沈庭。”
这一次,台下没有了猎奇与揣测,只有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口哨声。
再之后,是顾卫业的约见。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那个掌控了顾氏半生的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们很久,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北深,你长大了。以后,顾家交给你,我放心。”
那是父亲对儿子,最彻底的认可与放权。
所有坚冰,似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硬的一块。
顾夫人的约见电话,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打到沈庭手机上的。没有通过顾北深,而是直接打给了他。
“沈庭,”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命令感,“下午三点,静安茶舍,我们谈谈。”
顾北深当时就在旁边,他一把拿过电话,想直接拒绝,却被沈庭按住了手。
沈庭对着话筒,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顾北深眉头紧锁:“你去见她做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好话?”
“总要见的。”沈庭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语气温和,“北深,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了结。由我去了结。”
他独自一人,提前十分钟到了静安茶舍。
这里是A市有名的私人茶馆,一草一木都透着价格不菲的禅意。沈庭被侍者引着,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名为“听雨”的雅间。
顾夫人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她还是那样端庄,那样优雅,仿佛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以及前不久那扬让她沦为整个上流圈笑柄的风波,都未曾发生过。
她坐在紫檀木的茶台后,亲自煮着水,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温润的光。
看到沈庭进来,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坐。”
沈庭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有茶壶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顾夫人将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然后才抬起眼,正眼看向沈庭。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复杂。
她从手边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了沈庭面前。
“这里面是一个亿。”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北深现在能给你的,比这多得多。我给的,不是收买,是补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拿着这笔钱,离开北深。不是离开A市,是离开他。你可以留下,成立你的公司,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你不再出现在他身边。”
沈庭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他忽然笑了。
七年了,她的手段,还是没有变。只是筹码,从一张机票,变成了一个亿。
他没有去碰那张支票,只是抬起手,将自己面前的空茶杯,轻轻往前推了推。
“夫人,”他开口,声音清润,像这茶室里流淌的溪水,“茶要凉了。”
顾夫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沈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将她所有的试探与伎俩,都照得一清二楚,也显得,无比可笑。
她忽然意识到,坐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一吓唬就崩溃的孤儿院少年了。
他经历过她无法想象的苦难,也站在了她儿子都必须仰仗的高度。
她的骄傲,她的手段,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这个认知,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破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的、那层名为“体面”的硬壳。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衣角。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股权?还是顾家女主人的位置?沈庭,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卫业和北深都疯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
“夫人。”沈庭再次打断了她。
他拿起茶壶,为她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续上了滚烫的茶水。茶雾氤氲,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我什么都不想要。”他轻声说,“北深想要的,我会帮他拿到。他想给我的,我便收下。与顾家无关,也与您,无关。”
这句“无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夫人紧绷的神经。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明明在说着最疏离的话,却用着最温和的姿态。他没有指责她,没有控诉她,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宣泄情绪的靶子。
他只是平静地,将她彻底地,排除在了他和顾北深的世界之外。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顾夫人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那双保养得宜、总是带着挑剔与审视的眼睛里,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想起了股东大会后,顾北深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回到老宅,却在看到她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她想起了丈夫顾卫业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锦瑟,我们都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放手吧。”
她想起了这些天,她那些所谓的“闺蜜”,在电话里或明或暗的嘲讽与同情。
她一生都在为这个家,为她的儿子筹谋,她以为自己是最高明的棋手,却在最后,成了最孤单的弃子。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光洁的紫檀木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属于一个失败者的、无声的崩溃。
“我……我只是怕……”她终于开口,声音被泪水浸泡得破碎不堪,“我怕他走错路,我怕他被人骗……我怕他像我大哥一样,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毁了自己一辈子……”
她像是说给沈庭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他送走,我夜夜都睡不着。我怕他在国外吃苦,又怕他过得太好,忘了回来……我看到他这七年,变得那么冷,那么不快乐,我比谁都心疼……”
“可我能怎么办?我是他母亲啊……我总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沈庭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眼中,强大如神祇、也冷酷如冰霜的女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流着泪,剖白着一个母亲的偏执与恐慌。
他心里的那块,被七年前那个夜晚的恶毒话语,冻结了七年的坚冰,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只是等她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夫人,您没有错。”
顾夫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您只是,不够相信他。”沈庭说,“您不相信,您的儿子,有能力分辨是非,有能力承担后果,也有能力,保护他选择的人。”
“您更不相信,”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您儿子选择的人,会用尽一切,甚至生命,去爱他,去保护他。”
顾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
她忽然想起,在那扬混乱的发布会上,这个青年迎着全世界的闪光灯,说出的那句“我是他的功臣,也是他的爱人”。
她又想起,在股东大会的生死关头,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找到了那份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她一直以为,是沈庭在拖累她的儿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早已成为了她儿子最坚实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对不起。”
顾夫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她不是对一个晚辈道歉。
她是在对一段,被她亲手毁掉的、长达七年的时光,道歉。
是在对一个,她曾经看不起,如今却不得不仰望的、强大的灵魂,道歉。
沈庭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那张被泪水冲刷得再无半分盛气凌人的脸,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他说。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宽恕。
这只是一个句号。为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
从茶舍出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沈庭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只觉得有些刺目。
他拿出手机,给顾北深发了一条信息。
【结束了。晚上,回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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