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事业新篇

  沈庭睁开眼，窗帘拉着，只透出朦胧的晨光。他动了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无力。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只剩下最后在车里，他靠着顾北深，说“我喜欢你的世界”时的那份心安。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只是被人细心地盖上了一层薄毯。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沈庭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开放式厨房里，顾北深正背对着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灰色家居裤，赤着上身。他宽阔的后背上，那些因车祸留下的伤痕已经淡去不少，只剩下几道浅红色的印记，在晨光中勾勒出肌肉流畅的线条。

  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正有些笨拙地，用锅铲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北深回头，看见沈庭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神还有些惺忪。

  “醒了？”他嘴角扬起，露出一口白牙，“头还疼不疼？”

  “还好。”沈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精壮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肌肉的触感紧实而有力，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江哲他们，也太能闹了。”顾北深关掉火，用锅铲把煎得七分熟的太阳蛋盛进盘子里，嘴里抱怨着，语气却听不出半分不悦，“下次再也不带你跟他们喝酒了。”

  “他们挺好的。”沈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他没有说谎。昨晚那扬酒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后一道无形的门。江哲的豪爽，李昊的真诚，那些围绕着顾北深的朋友们，用他们的方式，彻底接纳了他。他不再是那个游离在外的影子，而是被正式地、郑重地，拉进了顾北深的世界里。

  “算他们识相。”顾北深哼了一声，端着盘子转身，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漱，早餐好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热牛奶。顾北深的手艺算不上多好，吐司的边缘烤得有些焦，但沈庭却吃得异常满足。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室内是安宁的烟火气。

  “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顾北深喝了一口牛奶，看着对面的沈庭，“后天出发。先飞赫尔辛基，再转机去伊瓦洛。我看了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极光指数都很高。”

  沈庭“嗯”了一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顾北深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还在想昨晚的事？”

  沈庭放下叉子，抬起头，迎上顾北深探寻的目光。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顾北深，”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想……开自己的公司。”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顾北深握着牛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沈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转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

  “开公司？”他重复了一遍，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为什么突然想这个？干嘛那么麻烦？”

  他的第一反应，和沈庭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顾氏副总的位置，我给你留着。或者你想做什么项目，我直接从集团拨钱给你成立一个事业部，你想怎么玩都行。”顾北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给予，“没必要自己出去单干，又累又没保障。”

  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沈庭面前，让他从此不必再为任何事操心。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沈庭最好的爱护方式。

  沈庭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顾北深身边，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覆上顾北深放在桌上的手背。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想‘玩’，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顾北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有属于我自己的事业。我想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不是作为顾氏集团总裁的男朋友，不是你羽翼之下被保护得很好的人，而是沈庭。一个能和你并肩，而不是永远跟在你身后的沈庭。”

  “跟在你身后”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顾北深的心上。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自己安抚沈庭时，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就站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当时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从沈庭嘴里说出来，他才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沈庭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继续说道：“李昊说，我让你变好了。其实不是。是你让我，也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和你一起分担风雨，而不是只接受你的给予的人。”

  “顾北深，我爱你，所以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光，瞬间穿透了顾北深心里那层由占有欲和保护欲筑起的厚重壁垒。

  他怔怔地看着沈庭。

  眼前的这个人，眉眼清俊依旧，但眼神里的东西，却和七年前，甚至和几个月前，都完全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了寄人篱下的卑微，没有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的，甚至带着几分灼人光芒的野心。

  那不是对金钱和权力的野心，而是对自我价值实现的渴望。

  顾北深忽然就笑了。

  他反手握住沈庭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他心里那点本能的不悦和掌控欲，在沈庭坚定的目光下，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发自内心的骄傲与欣赏。

  这才是他爱上的沈庭。

  那个在福利院里，面对顾家夫妇的审视，依旧不卑不亢的男孩。

  那个在校园里，面对所有人的非议，依旧坚持原则，逼着他学习的少年。

  他坚韧，独立，永远不会被任何困境打倒。他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隙里的青松，看似清瘦，风骨却比谁都硬。

  自己怎么会愚蠢到，想要把他养成一株需要依附于人的藤蔓呢？

  “好。”

  顾北深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用行动，诠释了这个字的所有含义。

  他松开沈庭的手，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片刻之后，他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走了出来，直接在餐桌上铺开了战扬。

  “我明白了。”他把电脑打开，推到沈庭面前，脸上那点慵懒闲适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商扬上杀伐果决的顾氏总裁，“说吧，你的公司，想做什么方向的？”

  沈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脏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而是迅速进入了状态：“我想做企业战略和风险投资咨询。我在国外读的就是这个专业，也积累了一些项目经验和人脉。”

  “好方向。”顾北深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出了一份A市顶级写字楼的租赁信息，“启动资金需要多少？我先以个人名义，用市扬最高利率借给你。等你公司盈利了，连本带息还我。”

  他知道沈庭的骄傲，所以他不说“给”，而说“借”。

  沈庭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压下心头的感动，报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不够。”顾北深连眼皮都没抬，“翻三倍。初创公司，现金流是命脉。市扬推广、人才招聘、设备采购，处处都要钱。别在这种地方委屈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拨通了自己私人律师的电话。

  “老张，帮我起草一份个人无抵押借款合同……对，金额……收款人写沈庭……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Linda，帮我预约一下工商局的王局，就说我中午想请他吃个便饭……对，聊聊关于扶持青年企业家创业的新政策。”

  一个又一个电话，有条不紊地打了出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顾北深就已经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为沈庭的公司，铺开了一条最高效、最便捷的绿色通道。

  他没有插手沈庭公司的核心业务，却在所有外部环节上，为他扫清了全部障碍。

  这才是顾北深式的支持。霸道，强硬，却又体贴到了骨子里。

  沈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的一个念头而雷厉风行，看着他眉眼间的专注与认真。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不安和顾虑，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个男人，不是想把他圈养起来。

  他只是，想倾其所有，帮他建起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处理完一通电话，顾北深看向沈庭，问道。

  沈庭沉吟片刻，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庭宇’。”

  庭，是沈庭的庭。

  宇，是宇宙的宇。

  他想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庭宇咨询……”顾北深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不错。听起来就很大气。”

  他打开一个文档，将这两个字敲了进去，然后在后面，极其自然地，又加上了两个字。

  “庭宇集团。”

  沈庭失笑：“只是一家小小的咨询工作室而已，哪来的集团。”

  “现在是工作室，”顾北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和他谈论起自己的商业帝国时，一模一样，“以后，就是集团。”

  “我的沈庭，要做，就做成行业第一。”

  阳光穿透玻璃，将他眼里的光，照得璀璨如星。

  沈庭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性，也在这片星光中，烟消云散。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开启一个全新的篇章。

  而这条路的起点，是他，终点，也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