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生死一刻
作者:湫159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那份打印出来的、罪恶的对赌协议照得纤毫毕现。顾明杰和陆启明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在金色的光线下,像两条扭曲的毒蛇,张着无声的獠牙。
“现在就发给董事会所有成员。”顾北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滚烫岩浆。他拿起那份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几张薄薄的纸捏成齑粉。
“不行。”
沈庭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从顾北深手里,轻轻抽走了那份文件。
顾北深猛地回头看他,眼底是烧红的、几乎失去理智的怒火:“为什么不行?我要让他立刻身败名裂!”
“现在发出去,只会给他时间去编造另一套谎言。”沈庭迎着他灼人的目光,眼神清明得像一汪寒潭,“他会说这是伪造的,是商业陷害。在董事会召开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混淆视听,去拉拢那些还在摇摆的股东。”
他将那份文件对折,放进一个牛皮纸袋,用封条仔细封好。
“这份东西,必须在明天早上的董事会上,由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拍在他脸上。”沈庭看着顾北深,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的不是一场混乱的口水战,而是一场无法翻盘的、彻底的审判。”
顾北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狂怒,终于被一丝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他哑声说。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清瘦的男人,三言两语就抚平了他们那位暴君总裁的怒火,心中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理所当然。
仿佛,本该如此。
“都回去休息吧。”沈庭转向那些熬了一整夜的下属,语气缓和下来,“今天辛苦了。明天早上九点,董事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用一种混杂着疲惫和崇拜的眼神看了看沈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夜未睡的疲惫,此刻才像潮水般汹涌而来。沈庭靠在办公桌边,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你也回去睡一会儿。”顾北深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替他按压太阳穴,却被沈庭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顾北深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了黯。
沈庭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伤人。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我……只是还不习惯。”
“没关系。”顾北深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了。”
“你这个状态能开车?”顾北深皱眉,语气强硬起来,“把车钥匙给我。”
沈庭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坚持,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递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办公室。清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将整座城市照得一片通明。电梯平稳下行,光洁的金属壁映出两个同样疲惫的身影。
“顾明傑,”沈庭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忽然开口,“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张启明联系不上了。”
顾北深冷笑一声:“他现在,估计正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蚂蚁,会做什么?”沈庭轻声问,像是在问顾北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断了这场没有答案的对话。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顾北深按了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闪了闪灯。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等沈庭坐进去,替他关上门,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了清晨川流不息的车流。
一夜未眠,又经历了精神的高度紧张,沈庭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连安全带都是顾北深倾身过来帮他系上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在低声运转。顾北深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车速也开得很平稳。
沈庭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顾北深低声说了一句。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旅行吧。”
沈庭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去哪里?”顾北深追问。
“……有海的地方。”沈庭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
“好。”顾北深应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沈庭安静的睡颜,觉得胸口那处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填满了。
只要把眼前这最后一道坎迈过去,一切,就都好了。
车子正要驶上通往半山别墅区的高架桥。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顾北深下意识地抬手,放下了遮光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辆严重超载的、车身沾满泥污的渣土车,毫无征兆地,从右侧一个禁止货车通行的匝道口冲了出来。
它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喇叭嘶鸣着,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径直朝着保时捷的副驾位置,狠狠地撞了过来!
“操!”
顾北深瞳孔猛地收缩,口中爆出一句粗口。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保时捷的车头在巨大的离心力下,狠狠地甩向左边的护栏。
但这根本不够!
那辆渣土车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电光石火之间,顾北深做出了一个让沈庭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在巨大的撞击力来临的前一秒,整个人像一头矫健的猎豹,越过中央扶手,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猛地扑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还在睡梦中被惊醒、一脸茫然的沈庭,死死地、完全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压进了座椅里。
“别怕。”
这是沈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天旋地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撕裂。
世界,在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沈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金属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飞溅的声音,还有……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发出的那一声沉闷的痛哼。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毁灭性的交响乐。
保时捷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撞得横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最后“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在高架桥的承重柱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车身已经完全变形,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车厢内,一片狼藉。
沈庭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时断时续。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死死护住他的人身上。
顾北深整个后背,都承受了最直接的撞击。
“……顾北深?”
沈庭挣扎着,想推开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一滴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上方滴落,掉在了沈庭的脸颊上。
是血。
沈庭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顾北深沉重的身体,稍微推开了一点。
他看到了。
顾北深的额头,被破碎的玻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染红了他英俊的侧脸,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顾北深!你醒醒!!”
沈庭疯了一样地喊着,他想去探他的鼻息,可他的手臂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动弹不得。
恐慌,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七年前,他失去了他。
七年后,他不能……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醒醒……求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和着顾北深的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能闻到浓重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知道,车子随时可能会爆炸。
他必须带他出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同样沾满鲜血的手,虚弱地、轻轻地握住了。
沈庭猛地低下头。
顾北深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一丝眼缝。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他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的眼睛,也彻底合上了。
“不——!!!”
沈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被染成了血色。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而沈庭的意识,也终于在巨大的悲恸与绝望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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