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相的洪流

作者:湫159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余音却是一场山崩海啸。

  顾北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只有那双死死盯着沈庭的眼睛,在剧烈地收缩。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地挤出来。

  餐厅里优雅的小提琴声还在继续,邻桌传来情侣间低柔的笑语。这个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可是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时间已经断裂了。

  沈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七年的酷刑,在决定说出口的那一刻,反而让他获得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母亲让我们分开了。”他继续说,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把我叫到客房,告诉我,我的喜欢是病态的,是恶心的。”

  他看着烛火,那跳动的光焰在他清冷的眼眸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燃烧的点。

  “她说,顾家养了我十二年,不是让我来当一个不知廉耻的同性恋,去带坏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顾北深握在桌沿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桌布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撕裂。

  “她问我配不配。”沈庭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靠着顾家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影子,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她的天之骄子。”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顾北深的心脏。他能想象得到,当时那个只有十八岁的沈庭,是如何独自一人,面对着他母亲最冰冷、最刻薄的审判。

  他想开口,想说不是的,想咆哮,想辩解,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庭,用最平静的语气,将那段他一无所知的、最黑暗的过去,一刀一刀地,剖开给他看。

  “我当时想解释。”沈庭说,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交握的、冰凉的手指上,“我想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阶级、出身、寄人篱下的身份。这些是他从出生起就背负在身上的枷锁,无论他多努力,都挣脱不掉。

  “她给了我两个选择。”沈庭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里生疼,“第一个,立刻消失。她会对外宣称是我自己不懂事,离家出走。她会给我一笔钱,送我出国,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第二个呢?”顾北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沈庭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和悲哀。

  “第二个,如果我不知好歹,非要留下来,或者试图告诉你真相……”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顾夫人脸上那种云淡风轻的、掌控一切的表情,“……她会告诉所有人,是我偷了家里的东西,因为心虚才逃跑。她会报警,让我留下案底。她说,以顾家的能力,想毁掉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还说,”沈庭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最了解你。她说你这个人,最恨背叛和欺骗。只要她告诉你,我是个小偷,是个骗子,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我。你会……恨我一辈子。”

  “哐当”

  顾北深面前的红酒杯,被他失手扫落在地。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像一滩刺目的鲜血,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裤。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餐厅的宁静。

  周围的客人和服务生都投来惊诧的目光。

  顾北深却恍若未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吓人。

  恨他一辈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七年来所有的痛苦和怨恨之中,然后狠狠地搅动。

  原来,他所有的恨,他所有的怨,他所有的不甘,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像个傻子一样,恨错了人。

  他用最伤人的方式,去折磨那个被伤得最深的人。

  “所以你就选了第一个。”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你就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找了你七年。”

  “我没得选。”沈庭看着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顾北深,我当时只有十八岁。我什么都没有。我唯一的依靠,就是顾家。当这份依靠变成威胁的时候,我除了逃,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顾北深几乎是低吼出声,他压抑着自己的音量,但那股从胸腔里迸发出的狂怒和心痛,却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你可以叫醒我!你可以告诉我一切!我们一起面对!”

  “然后呢?”沈庭轻声反问,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北深的怒火上,“然后你跟你母亲决裂?跟整个顾家为敌?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我?”

  “我当时想,也许她是对的。”沈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污点。我离开,对你才是最好的。”

  他以为这是一种成全。

  却不知道,这是一种更残忍的凌迟。

  “最好的?”顾北深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沈庭,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沈庭沉默地看着他。

  “你走的第一年,我差点把我爸的书房给砸了。我跟他们吵,跟他们闹,我把A市翻了个底朝天,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很快就会回来。”

  “第二年,我开始接受,你可能真的不要我了。我开始学着接管公司,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因为只要一闲下来,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第三年,第四年……我渐渐不再跟人提起你。我把你当成一个禁忌。我变得暴躁,易怒,我恨所有的人,也恨我自己。”

  “我他妈的……”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沉闷的声响让沈庭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我花了七年,才勉强接受你背叛了我这个事实。我告诉自己,等你回来,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你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痛苦中,碎裂开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看着沈庭,眼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狼狈不堪。

  沈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想要去碰碰他,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那你在国外呢?”顾北深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她给了你钱,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终于将沈庭最后的、那层坚硬的伪装,彻底击碎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要那笔钱。”他轻声说,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把它留在了机场的储物柜里。钥匙我寄回了顾家。”

  顾北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到国外的时候,身上只有五百美金。语言不通,也没有朋友。”沈庭的目光,飘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我租最便宜的地下室,每天去餐厅后厨洗盘子,洗到手上全是口子。冬天的时候,我去送报纸,天不亮就要起床,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没有知觉。”

  “我一边打工,一边申请学校。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有一年过年,我发高烧,一个人躺在那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儿了。”

  “我看着你在新闻上,意气风发,把顾氏带上新的高峰。我为你高兴,也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平静地,用最简短的语言,叙述着那段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炼狱般的七年。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北深的心上。

  将他砸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沈庭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的气质从何而来。

  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隐忍,那么能扛事。

  明白他为什么在面对陆琛的威逼利诱时,会说出那句“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因为他失去过一切。

  也曾一无所有。

  “够了。”顾北深忽然站起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说了。”

  他绕过餐桌,走到沈庭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地、近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将沈庭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带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悔恨和心痛。

  “对不起……”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庭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沈庭的衣领。

  “沈庭……对不起……”

  “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错过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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