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商业酒会
作者:湫159
一周后,沈庭出院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办了手续,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间昂贵的VIP病房。
床头柜上,那个银色的保温桶不见了。
是他带走的。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保温桶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收进了厨房最深处的柜子里。像是封存一件不该存在的证物。
他只休息了一天,就回了公司。
Mark看到他那张比住院前还要苍白的脸,差点当场就把辞职信拍在他桌上。
“你疯了?!”Mark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办公室的屋顶,“胃穿孔!你当是感冒发烧吗?医生让你静养一个月,你他妈三天就跑回来上班?”
沈庭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打开电脑,“项目还没结束。”
那份名为【禁忌】的方案,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顾氏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顾北深以一种近乎独裁的强硬姿态,力排众议,强行通过了方案的执行。
这意味着,德勤作为方案的提出方,接下来的工作量,只会比之前那七十二小时更加恐怖。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沈庭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按时吃药,三餐都叫最清淡的白粥外卖,拒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用工作的轰鸣声,来掩盖身体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以及心脏某个角落里,持续不断的、微弱的钝痛。
他和顾北深,自那天医院不欢而散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所有的工作沟通,都通过邮件和thia进行。他们像两条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平行线,近在咫尺,却永不相交。
沈庭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项目结束。
直到他收到那份烫金的邀请函。
A市商会年度酒会。
金融、地产、科技……几乎囊括了A市所有头部企业的盛会。德勤作为顶级的咨询公司,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而他,作为这次与顾氏合作项目的总负责人,代表公司出席,是推不掉的责任。
他知道顾北深一定会在。
在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他胃里那处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酒会当晚,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高级香水的芬芳,以及人们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利益与算计的交谈声。
沈庭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那些浮于表面的微笑,那些暗藏机锋的试探,都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疲惫。他就像一个误入浮华梦境的异乡人,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的任务,只是在这里露个面,与几个重要的客户打声招呼,然后就可以提前离场。
“沈总监,一个人在这里喝水?”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庭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是的、猎艳式的笑容。沈庭认得他,是另一家地产公司的副总,姓张。之前在几次行业会议上,有过几面之缘。
“张副总。”沈庭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
张副总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疏离,自来熟地凑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几天不见,沈总监怎么好像清瘦了不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暧昧的关切,“脸色也不太好,是最近太累了吗?你们做咨询的,就是辛苦。”
他说着,朝侍者招了招手,端过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到沈庭面前。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来,喝一杯,放松一下。”
那杯冰凉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却让沈庭的胃里一阵紧缩。
“抱歉,张副总,”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语气平静而客气,“我胃不太好,不能喝酒。”
“不能喝?”张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热情,“那怎么行!今天这种场合,不喝酒怎么谈生意?没关系,我这杯度数低,就喝一口,当是给我个面子。”
他说着,又把酒杯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沈庭的嘴唇。
那是一种带着强迫意味的、让人极不舒服的姿态。
沈庭的眉头,终于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他不喜欢与人发生冲突,但对方的步步紧逼,已经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正想开口,用更强硬的语气拒绝。
就在这时,整个宴会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顾北深来了。
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天生的王者。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线条分明的锁骨,为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无数人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朝他围了过去。
顾北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对上前打招呼的人,懒洋洋地点点头,那姿态,倨傲,又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像巡视领地的雄狮,看似随意地,在全场扫了一圈。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几乎要被人潮淹没的冲突点上。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几乎要将沈庭整个人堵在墙角,而沈庭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隐忍的抗拒时——
顾北深端着酒杯的手,指节,猛地收紧。
他周围那些还在滔滔不绝地奉承着他的人,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骇人的低气压,从这位顾氏的掌权人身上,弥漫开来。
“失陪。”
他扔下两个字,拨开人群,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宴会厅里那些敏锐的、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精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交谈,目光跟随着他,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张的、看好戏的氛围。
张副总正纠缠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风暴来袭。
“沈总监,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可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扼住,张副总疼得“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
他恼怒地回过头,刚想骂一句“谁他妈不长眼”,却在看清来人那张脸时,所有的话,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顾……顾总?”他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顾北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张副总的肩膀,死死地锁在沈庭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墨色风暴。
他看到沈庭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那副样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故作镇静。
这副样子,让顾北深心里那股无名的火,烧得更旺了。
“玩得开心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谁。
张副总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的桌上,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顾总,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想跟沈总监喝杯酒,认识一下……”
顾北深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了他一秒钟。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能将人凌迟的冷酷。
“他不能喝酒。”顾北深陈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知道?”
“我……”张副总冷汗都下来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张副总点头如捣蒜。
“滚。”
顾北深只说了一个字。
张副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一场闹剧,无声地落幕。
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也识趣地纷纷移开。
角落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顾北深那只搭在沈庭肩膀上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顺势滑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劲瘦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宣告主权的姿态。
沈庭的身体,在那只手触碰到他腰侧的瞬间,猛地绷紧了。隔着两层薄薄的西装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北深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像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放开。”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开?”顾北深低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恶劣的笑意,“我刚帮你赶走一只苍蝇,你不说声谢谢,就让我放开?”
他顿了顿,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是将他半个身子都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沈庭,”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恶魔的私语,“你的感谢,就这么不值钱?”
又是这句话。
和那天在医院里,一模一样。
羞辱,轻蔑,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庭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沈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的、公式化的平静。
“谢谢顾总解围。”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顾北深的耳朵,“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这里是公共场合,影响不好。”
他再一次,用“顾总”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顾北深笑了。
他松开了手,但并不是放过他。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了沈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影响不好?”他拉着他,转身就往宴会厅外走,那姿态,强势,霸道,不给沈庭任何反抗的余地,“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比你当众勾引男人,影响更不好。”
这句恶毒的污蔑,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庭的脸上。
他被顾北深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夹杂着惊愕、鄙夷、与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试图挣扎,可他的力气,在盛怒的顾北深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螳螂。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和身后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让他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个男人,像拖着一个战利品一样,将他粗暴地,拖离了这片浮华而虚伪的光明,拽向了未知的、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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