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解答案

作者:湫159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深海里的潜水艇,在经历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失重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沈庭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那片惨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花板。空气中飘浮着消毒水特有的、干净到近乎冷酷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左手手背上插着针头,有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血管,缓慢地流遍四肢百骸。

  胃里那股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迟钝的酸胀感。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偏了偏头,视线在空旷的单人病房里逡巡了一圈,然后,猛地凝固了。

  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高大挺拔,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A市璀璨的夜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夜总会时的衬衫,只是此刻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背上和手臂上,还残留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熟悉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场,还是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沈庭笼罩。

  顾北深。

  他没走。

  这个发现,让沈庭刚刚稍稍平复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个背影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停顿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十几秒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清晰的“咔哒”声,和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沈庭看清他正脸的瞬间,呼吸猛地一窒。

  顾北深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掉了,但那张英俊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往日的矜贵与从容。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一夜之间,燃尽了所有的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的灰烬。

  他的右手手背上,随意地缠着一圈白色纱布,上面隐隐渗出了一点血色。

  他看起来,比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还要狼狈。

  四目相对,一片死寂。

  顾北深就那么站着,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用一种沈庭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无法解读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尚未褪尽的惊惶,有压抑的怒火,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的脆弱。

  最终,还是顾北深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在夜总会时还要沙哑,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粗粝得几乎不成调。

  “医生说,你慢性胃炎,还有营养不良。”

  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他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砸在沈庭的心上。

  沈庭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在国外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吃的还是最便宜的、快要过期的面包吗?要告诉他,自己为了赶论文和兼职,熬了无数个通宵,只能靠最劣质的速溶咖啡提神,最终把胃彻底搞垮了吗?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听起来,太像在卖惨,太像在博取同情。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顾北深的同情。

  见他不说话,顾北深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危险的火苗。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病床走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庭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病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巨大的阴影将沈庭完全笼罩。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哑巴了?”

  又是这句话。

  和在夜总会时,一模一样。

  沈庭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轻声说:“……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顾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自嘲,“是啊,对你来说,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一声不吭地消失七年吗?不就是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吗?多大点事儿。”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刀刀见血。

  沈庭的心脏被刺得一阵紧缩,他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问你,”顾北深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病床两侧的栏杆上,将沈庭完全困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他俯下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沈庭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这七年,你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

  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庭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他呼吸间带出的、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独属于顾北深的味道。

  沈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床头上。他被迫仰起头,迎上那双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压抑的疯狂,和疯狂之下,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

  他忽然明白,顾北深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这七年过得有多苦。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为自己这七年的痛苦,找到一个出口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他给不了。

  他不能告诉他,是你的母亲,用你的前途和我的性命,逼我走的。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顾北深和他最亲的家人之间,划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太了解顾北深了,以他的性格,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然后与整个顾家为敌。

  那不是沈庭想看到的。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的误解和罪名。

  “我……”沈庭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我在国外……读书,然后工作。”

  “读书?工作?”顾北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和嘲讽,“读的什么书,能读出慢性胃炎?做的什么工作,能做出营养不良?沈庭,你编瞎话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庭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那力道像是要将沈庭单薄的肩胛骨生生捏碎。

  “你看着我的眼睛,”他强迫沈庭与他对视,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低吼,“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走?一个字都不留,就那么从我身边消失,你他媽的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迟到了七年的子弹,终于,正中靶心。

  沈庭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他看着顾北深眼中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告诉他。

  他想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告诉他。

  可是,当他张开嘴,对上那双猩红的、近乎绝望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他的沉默,在顾北深看来,就是最残忍的默认。

  默认了他的不在乎。

  默认了他可以轻易地抛下一切,抛下他。

  顾北深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涌起的、被背叛后的滔天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

  “好,很好。”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沈庭肩膀的手,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和冰冷的弧度。

  “你不想说,是吗?”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事实,“行,你有种。”

  他转身,不再看沈庭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庭微弱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对不起。”

  顾北深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庭,没有回头。

  “北深,”沈庭看着他宽阔而孤寂的背影,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真的……对不起。”

  这句迟到了七年的道歉,非但没有抚平任何东西,反而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顾北深血淋淋的伤口上。

  “收起你那廉价的道歉。”

  顾北深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川深处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沈庭,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最好别死在这儿,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说完,他再没有任何停留,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和沈庭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而冰冷的病房里,无声地回荡。

  他们之间,隔了七年时光,隔了上万公里的距离。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却发现,彼此之间,又多了一道更深的、用误解和怨恨筑成的鸿沟。

  这一次,似乎比生死,更难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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