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年之“痒”

作者:湫159
  第二杯酒,就那样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比第一杯更满,也比第一杯更冷。它不再仅仅是一杯酒,而是一把标尺,用来丈量顾北深这七年里堆积的怨恨,究竟有多深。

  沈庭的胃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他撑在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羊绒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他会死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劈开了他被酒精和痛苦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清明。他可以还债,可以用任何方式去弥补,但他不能死。他还没有活出自己的人生,他还没有……还没有机会好好地道一次歉。

  顾北深就站在他对面,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判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释放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亲手敲碎的艺术品。

  沈庭的视线,从那杯酒,缓缓地,移到了顾北深的脸上。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曾被自己偷偷描摹过无数遍的脸。他看到他紧抿的薄唇,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也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怎么也挥不去的、浓重的疲惫和荒芜。

  这七年,不好过的,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无比尖锐地,刺进了沈庭的心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纯粹的、毫无意义的自我惩罚,除了让彼此更痛苦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缓缓地,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

  然后,在顾北深冰冷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微微颤抖的姿态,将那杯酒,往回收了寸许。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包厢里本就凝固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顾北深眼中的那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DE,是一片骤然降临的、山雨欲来前的阴沉。

  “我不能喝了。”

  沈庭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因为胃部的剧痛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每个字,却都说得异常清晰。

  “再喝,会出事的。”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辩解,只是一句最简单、最客观的陈述。

  他抬起眼,迎向顾北深那双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睛,没有躲闪。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顾北深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周身的气压,却在一瞬间低得骇人。他看着沈庭,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生理泪水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放在桌上那只微微发抖的手。

  他竟然敢说“不”。

  他竟然,敢拒绝他。

  七年前,他一声不吭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发了疯地找了他整整七年。现在他回来了,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他面前,面对他迟来的、微不足道的惩罚,他竟然敢说“不”?

  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

  一股被背叛、被挑衅的滔天怒火,轰的一声,冲破了他用七年时间才勉强建立起来的理智堤坝。

  “出事?”

  顾北深忽然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声低沉而压抑,听起来比哭声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绕过矮几,一个箭步冲到沈庭面前。

  沈庭甚至来不及反应,衣领就被人狠狠地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粗暴地掼向身后的沙发。

  “砰”的一声闷响,沈庭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痛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唔……”他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中了要害的虾。

  “沈庭,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出事’?”顾北深欺身而上,单膝跪在沙发上,将他完全压制在自己身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近乎毁灭性的火焰,“你当年一言不发滚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会不会出事?”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冰冷的平静,而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嘶哑的怒吼。

  他攥着沈庭衣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那灼热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像一片火,喷洒在沈庭冰冷的脸上。

  “我找了你七年!整整七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他妈的差点把整个地球都翻过来!你呢?你躲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嗯?”

  “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那些更深、更痛的话,那些关于他醒来后发现整个世界都空了的恐慌,那些与父母决裂的争吵,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的孤独,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沈庭面前,他不能示弱。

  他所有的伤口,都只能化作更伤人的利刃,狠狠地刺向眼前这个他爱过、也恨透了的人。

  沈庭被他压在身下,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差距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被迫承受着对方的怒火,胃里的剧痛和心脏的抽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北深,看着他眼中的猩红和疯狂,那些苍白的辩解,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气声重复着那几个字。

  “对不起……北深……对不起……”

  “对不起?”顾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他一把掐住沈庭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能换回我这七年吗?”

  他的手指,冰冷而粗暴,捏得沈庭的下颌骨生疼。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装可怜吗?”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庭苍白的脸上寸寸刮过,“收起你这套!沈庭,我告诉你,这套对我没用了!”

  胃里那股灼烧感,猛地一个上涌。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翻了上来。

  沈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推开顾北深,想挣扎着去洗手间,可对方的钳制让他动弹不得。

  “放……放开……”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放开你?让你再跑七年吗?”顾北深眼中的戾气更重,他以为这是沈庭的又一种把戏,“你做梦!”

  话音刚落。

  “噗——”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猛地从沈庭的口中喷了出来,溅了顾北深满脸,满身。

  那液体,不是喝下去的酒。

  是血。

  鲜红的,刺目的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北深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他英俊的脸颊,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滴在他的白色衬衫上,晕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妖异的红梅。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愣住了。

  他就那么保持着压制着沈庭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疯狂戾气,在看到那片鲜红的瞬间,被一股更巨大的、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浇灭了。

  他……吐血了?

  沈庭……吐血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了锈的、迟钝的锯子,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顾北深的大脑。

  他看着身下的人。

  沈庭的头无力地偏向一旁,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血迹和泪水,正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嘴唇上,嘴角边,全是刺眼的鲜红。他的身体,在他身下,像一片被狂风摧残过的落叶,轻轻地抽搐着,痉挛着。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最后一点本能的、痛苦的挣扎。

  “沈……庭?”

  顾北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着沈庭的手。

  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他看着自己沾满了沈庭鲜血的手,又看看沈庭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一股灭顶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从脚底板,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做了什么?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来人!”

  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叫救护车!快他妈的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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