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职

  德勤大厦的旋转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面街市的嘈杂与楼内冰冷的精英气息切割开来。沈庭迈步而入，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中央空调恒定的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户外最后一丝温热。

  他走到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预约信息。前台小姐的微笑标准得无可挑剔，在核实身份后，递给他一张临时访客卡。

  “沈总监，您好。人事部的陈经理已经在三十二楼等您了。”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飞速跳动。在光滑如镜的轿厢壁上，沈庭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让他显得沉稳而干练。他对着倒影，将领带上一个微不可见的褶皱抚平。从现在起，他是Sean Shen，不是沈庭。

  三十二楼的办公区还很新，空气里弥漫着新地毯和办公家具的味道。大部分工位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忙碌着，显然，A市分部的团队还在组建初期。

  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女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您好，是Sean吧？我是人事兼行政经理，Linda陈琳。”

  “你好，我是沈庭。”他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我们都收到总部邮件啦，叫您Sean就好。”Linda的性格很爽朗，一边领着他往里走，一边介绍道，“办公室还在完善，目前核心团队就我们几个人。您的办公室在那边，视野最好的角落。”

  他的办公室很大，L型的落地窗提供了近乎二百七十度的城市景观。向东望去，甚至能远远看到顾氏那栋标志性的双子塔。办公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部崭新的电脑和电话。一切都像他入住的第一天那间服务式公寓，崭新，昂贵，且毫无个人痕迹。

  “这是您的门禁卡和电脑密码。”Linda将一个信封递给他，“团队的另外两位成员今天也到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在开放办公区的一个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

  “这位是Mark赵，我们从上海分部调来的高级分析师，对国内市场非常了解。”Linda介绍道，“这位是Amy，我们的实习生，刚从A大毕业。”

  “Sean总监，久仰大名。”Mark主动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他听说过总部空降来的这位年轻总监，履历漂亮得惊人。

  “叫我Sean就好。”沈庭与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之后的工作要多靠你了。”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略显拘谨的女孩，放缓了语气：“Amy，欢迎加入。”

  简单的认识过后，沈庭召集三人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开了个短会。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客套话，直接打开电脑，调出一份他昨晚连夜做好的PPT。

  “这是我根据总部资料整理的未来三个月初步工作计划。”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性，“第一阶段，市场摸底。Mark，我需要你在一周内，把A市所有TMT和新能源领域的头部企业资料重新梳理一遍，重点是他们近三年的并购动向和财务模型。Amy，你协助Mark做资料搜集。”

  他看向Linda：“Linda，招聘工作要加快，我需要两周内，分析师团队基本成型。”

  “没问题。”

  “好。”

  Mark和Linda都立刻应声。他们有些惊讶于这位新上司的直接和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第一天就将任务明确到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我的工作风格是结果导向。”沈庭的目光扫过三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不看重加班，只看重效率和最终交付的质量。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好，散会。”

  一场不到十五分钟的会议，沈庭已经迅速地建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回到办公室，他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时间。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总部积压的邮件。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他强迫自己沉浸在这些报表、数据和英文邮件构成的世界里，以此来隔绝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人和事。

  中午，Linda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Sean，一起吃午饭吗？楼下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算是我们小团队的第一次聚餐。”

  沈庭本想拒绝，但想到团队建设的必要性，还是点了头：“好。”

  四个人在餐厅的卡座坐下，气氛比在公司轻松了不少。Amy显然对这位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上司充满了好奇，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Sean总，您……以前是在A市长大的吗？听您的口音很标准。”

  这个问题一出，Mark和Linda也看了过来。

  沈庭正在喝茶的动作，有那么一秒钟的停滞。茶杯边缘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微笑：“算是吧。不过离开很多年了，这次回来，感觉城市变化大得都快不认识了。”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城市变迁这个安全的领域，成功地终止了对自己过往的探寻。

  “那倒是，A市这几年发展跟飞一样！”Mark立刻接过了话头，“特别是城东那块，七八年前还都是荒地呢。”

  话题很自然地被转移了。沈庭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着这座城市的变化，偶尔附和一两句，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关于自己的事。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员，完美地扮演着“Sean”这个角色——一个专业、有能力、但私生活成谜的空降高管。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回到办公室后，沈庭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需要尽快进入状态。

  Mark的动作很快，下午三点，第一批初步整理的行业巨头名单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

  沈庭点开那个名为“A市重点企业概览”的文件。

  文件按照行业和市值排序，罗列了近百家公司。他滑动着鼠标滚轮，目光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司Logo上一一扫过。

  当他翻到第三页时，指尖，猛地停住了。

  屏幕上，一个无比熟悉的、由深蓝色字母G和S构成的Logo，占据了文档最显眼的位置。

  **公司名称：顾氏集团（Gu's Group）**

  **核心业务：地产、金融、新能源、生物科技**

  **市值：约1.2万亿**

  **关键人物：董事长顾明翰，总裁顾北深**

  下面，是长达数页的关于顾氏集团的详细介绍。它的发展史，它的产业布局，它在每一个领域近乎垄断性的市场地位。它就像一头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空的巨兽，触角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在德勤的评估体系里，顾氏集团被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S+”级客户。这意味着，他们是A市分部未来必须争取、也最难攻克的战略目标。

  沈庭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总裁顾北深”那五个字上。

  白纸，黑字。

  冰冷，客观。

  不再是新闻里的标题，也不是广告里的影像，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工作文件里。

  他和他，终究还是要在战场上相遇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地跳动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办公室里那股属于新家具的、略带化学试剂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波澜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职业化的冷静。

  他拿起鼠标，选中了“顾氏集团”那一行，敲击键盘，在后面加了一行批注。

  “Mark，这份资料太浅了。我需要顾氏新能源板块未来三年的详细战略规划、核心技术团队背景，以及……总裁顾北深的全部公开访谈和决策记录。越快越好。”

  他点击了发送。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他作为项目总监，必须做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