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对手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灯光柔和但不刺眼。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十几个人——军方高层、国安负责人、情报部门主管、以及几位核心院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光球，内部有无数数据流如同星云般旋转。光球表面浮现出一个简洁的北斗七星图案——天枢星的位置格外明亮。

  “各位首长、院士，下午好。”

  一个平稳、冷静、略带机械质感的中性声音从会议室四周的隐藏扬声器中响起。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没有刻意模仿人类的抑扬顿挫，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精确感。

  “我是北斗七子之一，‘天枢’，负责战略分析与复杂推演。根据授权，现就目标组织‘黑衣组织’的最新情报，进行汇报。”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中心是一个黑色的乌鸦标志，周围延伸出数十条分支：制药、金融、军工、娱乐、通讯……

  “目标组织，国际代号‘乌鸦’，又称‘黑衣组织’。其历史可追溯至十九世纪末，目前为跨国犯罪集团，业务涵盖非法药物研发与销售、武器走私、金融犯罪、情报贩卖、暗杀等。组织架构高度隐秘，采用‘酒名’代号体系。”

  画面放大，聚焦在白鸠制药的标识上。

  “根据近三个月的情报搜集与交叉验证，证据链指向白鸠制药为该组织实际控制的合法产业之一。”

  天枢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理由如下：第一，白鸠制药近五年股权变更路径经过十七层离岸公司掩护，最终追溯到三个与已知组织资金账户关联的实体。

  第二，该公司‘度厄’项目的核心研发人员身份完全保密，与组织核心科学家‘君度’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叠。

  第三，白鸠制药的商业扩张伴随至少十二起竞争对手的‘意外死亡’或‘自愿出售’，手法符合组织行动组特征。”

  一位肩扛上将衔的老将军皱起眉头：“这个君度……就是研发出断肢再生技术的人？”

  “是的。”天枢回答，“目标代号‘君度’（treau），组织研究组核心成员，真实姓名未知，年龄推测在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

  公开身份为国际知名生物医学专家，但所有学术活动均通过代理人进行，本人从未露面。根据已有资料分析，其在组织内的地位与沈辞盈同志的导师卡奥尔相当，并称组织‘两大瑰宝’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陈将军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个黑衣组织……真是人才辈出啊。除了小沈的导师卡奥尔，现在又冒出个君度。断肢再生……这种技术放在任何国家都是国宝级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选择将技术公开、商业化。”一位国安部门的负责人声音沉重，“‘度厄’现在全球瞩目，各国政府都在积极接触白鸠制药，希望能引进技术或合作研发。日本政府已经将君度列为‘国家战略级人才’，虽然他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是在布局。”情报部门主管敲了敲桌子，“用救死扶伤的形象包装自己，获取合法身份和国际影响力。等他们的触角伸进各国医疗体系、医保系统、甚至政府高层的家庭……到时候想动他们就难了。”

  ……

  在我们所知的“现实历史”中——我国第一颗北斗导航试验卫星于2000年发射，区域导航系统于2012年初步建成，全球系统于2020年全面开通。

  那是一个从无到有、从落后到领先的漫长征程。

  而在这个被柯学规则影响的世界里，外部科技水平大致停留在1990年代初期。美国的GPS系统刚刚完成第一代组网，欧洲的伽利略计划还在纸面上，俄罗斯的格洛纳斯在苏联解体后艰难维持。

  理论上，中国要拥有自己的导航系统，还需要等待至少十年。

  但现在——

  北斗一号已经升空。

  全球组网计划被压缩到三年内。

  这不仅仅是因为沈辞盈带来的超前技术，更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的“特殊性”。从“柯南元年”开始，时间线将进入一种诡异的、跳跃式的流动——科技会突然爆发，某些领域会莫名其妙地超前，而社会结构却可能停滞不前。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柯南元年开始之前，大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将基本定型。

  谁能在这个“前夜”抢占先机，谁就能在未来的混乱时间流中，占据不败之地。

  林弥栎来自星际而不是联邦，他本来就亲近这个和自己原世界祖国相似的大国。在确定让这个世界的华夏替代其他红方势力后，他要通过沈辞盈来提高华夏的国际地位。

  ……

  会议室里，讨论还在继续。

  “我们必须承认，这个黑衣组织在生物医学领域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一位负责科技战略的官员语气凝重，“‘破厄’的技术我们也在组织逆向工程，但在这之前……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硬碰硬不是明智选择。”陈将军摇头，“他们现在披着合法企业的外衣，又有救命技术护身。贸然出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在国际上陷入被动。我们和他们暂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

  “但未来的冲突是可以预见的。”安全部负责人李部长调出另一份资料，“天枢，调出黑衣组织在通讯领域的布局。”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基站分布图和市扬分析报告。

  “这是天枢通过公开情报和部分渗透渠道获取的信息。”李部长指着屏幕，“黑衣组织控制的数家电子公司，正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采购通讯设备生产线。他们明年的目标是生产三千万部自有品牌智能机，并在亚太地区建设两万个4G基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4G。

  这个词在1990年代的世界里，听起来就像科幻小说。

  “他们的技术来源很明显。”李部长声音低沉，“卡奥尔和君度，一个负责人工智能和电子，一个负责生物医学。再加上那个神秘的‘暗鸦’AI……他们这是要打造一个从硬件到软件、从医疗到通讯的完整生态。”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担心的不是手机本身，而是数据。别忘了我们现在最缺什么——芯片设计、制造工艺、操作系统，这些都是卡脖子的技术。而AI的成长靠什么？数据。海量的、多维度的数据。”

  一位年轻的参谋脱口而出：“如果他们真的建成覆盖数千万用户的通讯网络，暗鸦就能获取这些用户的通话记录、位置信息、使用习惯、社交关系……这些数据喂养出来的AI，成长速度会不会超过我们的北斗！？”

  “我们虽然是一个国家，但用户数据是分散的、有隐私保护的。”

  “而一个不受监管的犯罪组织，可以无限制地挖掘和分析用户数据。”

  天枢的声音适时插入，“根据推演模型，如果目标组织的通讯网络达到五千万用户规模，其AI‘暗鸦’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学习效率，将在十八个月内超过我。”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超过北斗？

  这个由沈辞盈设计、融合了超前技术的人工智能，会被一个犯罪组织的AI超越？

  “所以他们才要拼命建基站、卖手机。”陈将军缓缓说道，“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喂养暗鸦。等暗鸦成长到一定程度……它就能反过来指导组织的行动，优化犯罪网络，甚至预测我们的反制措施。”

  长时间的沉默。

  “各位，”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院士开口了，“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悲观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衣组织有他们的优势，我们就没有吗？”老院士扶了扶眼镜，“我们有国家意志，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十四亿人口的庞大市扬。他们再厉害，终究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的犯罪集团，见不得光。”

  “张老说得对。”陈将军点头，“天枢给出的预警很重要，但不要自乱阵脚。这个世界现在充满机遇和挑战——对我们如此，对黑衣组织也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

  “军事实力的逐步提升不能停，这是根本。但芯片、通讯、人工智能这些领域，我们也要抓紧。中央已经批准了‘新基建’特别计划，未来三年投入的资金是过去十年的总和。”

  “至于黑衣组织……”陈将军目光锐利，“他们想用合法身份洗白，我们就用合法手段和他们竞争。他们要建4G网络，我们的5G研发就要更快！”

  “我们要出资，帮助我们华夏的企业，他们造手机，那么我们也要造。”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是情报工作不能放松。”国安李部长强调，“瑶光，黑衣组织在我们境内的渗透情况如何？还有，我们派出去的卧底……”

  全息投影上的天枢光球闪烁了一下。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更加柔和的声音：

  “各位，我是北斗七子之七，‘瑶光’，负责探索与情报分析。关于我方卧底派遣进度，我将进行汇报。”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色的光点。

  瑶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截至目前，我们已成功向目标组织及相关外围机构渗透十七名特工。其中，三人已进入组织亚太分部的中层管理岗位，两人接触到‘白鸠制药’的供应链系统，一人成功应聘为目标组织欧洲分部某电子公司的技术顾问。”

  她停顿了一下，投影上亮起一个特别标注的光点。

  “最重要的进展是：代号‘深潜者’的特工，已于两周前通过组织东京地区的招募考核，目前正在接受初步培训。如果一切顺利，他将在三个月内获得组织外围成员身份。”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外围成员。

  那是接触组织真实面目的第一步。

  投影画面定格。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那是刺入黑暗中的钉子。

  是窥探深渊的眼睛。

  陈将军缓缓坐下，声音沉稳：

  “很好。告诉前线的同志们，安全第一，不要冒进。我们要的不是一时之功，而是……”

  他看向全息投影中那个黑色的乌鸦标志。

  “……彻底看清这个对手的全部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