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早产
作者:喜欢兰花蕉的简自
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又过了几天。
离预产期还有将近一个月,陆知棠感觉身子越来越沉,晚上也睡不踏实。
这天夜里,她又被尿意憋醒,小心翼翼地从周昀砚身边爬起来,怕吵醒他,也没开灯,摸着黑慢慢往客厅走,想去倒点水喝。
客厅里黑着灯,但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亮,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奶奶和昀砚?这么晚了,他们在说什么?陆知棠心里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靠近书房门口。
书房里,周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清晰地传了出来:
“……昀砚,你跟我说实话!外面那些话,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想!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周家的种?!”
站在门外的陆知棠,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她怎么也没想到,奶奶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紧接着,是周昀砚压抑着怒气,却又不得不压低的声音:“奶奶!您胡说什么!棠棠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这孩子当然是我的!”
“我的?怎么个当然法?!”周老夫人的语气激动起来,“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知道!韩主任、张老爷子都说过你底子亏,难有子嗣!怎么她陆知棠一出去工作,就这么巧怀上了?还怀得那么显眼!时间上……时间上你自己算算,是不是你从外地出差回来那阵子?那之前你们同房了几次?哪有那么准的?!”
“奶奶!”周昀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愤怒,“您,您怎么能这样算?!我和棠棠是夫妻!这种事难道还要向您报备次数吗?!我相信她!这就够了!”
“你相信?你拿什么相信?!”周老夫人似乎是在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周家是什么门第?你爷爷一辈子清清白白,绝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如果……如果这孩子生下来,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根本就不是你的,你让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让你爷爷怎么抬头做人?!”
周昀砚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周家的脸面,比棠棠的清白和我的骨肉还重要吗?!”
“这不是一回事!”周老夫人喘着气,“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孩子真不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门外,陆知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最敬重的奶奶,竟然在背地里这样怀疑她,逼迫她的丈夫……
周昀砚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陆知棠的心上,也砸在周老夫人心上:
“没有如果!这孩子就是我的!而且医生都说了棠棠是易孕体质,怎么可能怀不上,你们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我有孩子,所以宁愿去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孙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我也不要孩子了,我只要棠棠!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赶走!包括您,奶奶!”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陆知棠所有的坚持和强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棠棠?!”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周昀砚冲了出来,就看到陆知棠蜷缩着倒在客厅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睡裤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浸湿了一大片。
“棠棠!你怎么了?!”周昀砚魂飞魄散,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周老夫人也紧跟着跑出来,看到这情景,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这……这是要生了?怎么突然就……”
陆知棠抓住周昀砚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额头上冷汗涔涔,痛苦地呻吟:“疼……好疼……昀砚……孩子……”
“别怕!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周昀砚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打横抱起陆知棠,冲着也闻声赶来的周老爷子大喊:“爷爷!快!叫车!棠棠要生了!”
周家小楼瞬间乱成一团。周老爷子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虽然也震惊,但还能稳住心神,立刻去打电话叫车。
刘妈慌慌张张地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生产包跑出来。
周老夫人看着被周昀砚抱在怀里、痛苦呻吟的陆知棠,再看看地上那摊水渍和隐约的血色,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悔又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吉普车很快来了。周昀砚抱着陆知棠冲上车,周老爷子也跟着上了车。周老夫人想跟去,被周老爷子吼了一句:“你在家等着!别添乱!”车子立刻朝着军区总院疾驰而去。
车上,陆知棠疼得几乎晕厥,紧紧抓着周昀砚的手,断断续续地哭:“昀砚……我听到了……奶奶的话……我不是……孩子是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昀砚心如刀绞,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通红,不停地重复,“对不起,棠棠,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想起自己刚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不要孩子,只要棠棠”,此刻竟成了最恶毒的诅咒般,让他充满了恐惧和自责。如果……如果棠棠因为听到那些话而出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奶奶!
到了医院,陆知棠直接被推进了产房。周昀砚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了外面。“家属在外面等!”
产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陆知棠压抑不住的痛呼声。
周昀砚像一头困兽,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周老爷子坐在长椅上,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产房里不断传出陆知棠的哭喊声,声音逐渐变得虚弱。偶尔有护士进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护士,我爱人怎么样?她怎么叫得这么厉害?”周昀砚每次都要冲上去问。
“早产,又是头胎,宫口开得慢,产妇力气有点跟不上。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护士匆匆说完,又进去了。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昀砚心上。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奶奶在那个时候争吵!如果棠棠有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
周老爷子看着孙子痛苦的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昀砚,冷静点。棠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会挺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产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疲惫。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周昀砚立刻冲上前,声音嘶哑。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老爷子,语气沉重:“产妇暂时脱离危险,但是失血过多,体力透支,昏睡过去了。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
周昀砚刚松了口气,心又立刻提了起来:“孩子呢?”
“孩子情况不太好。”医生直言不讳,“才三十四周多,属于早产,体重只有四斤一两,肺部可能没有发育完全,哭声很弱,需要立刻送到保温箱里监护。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早产儿很脆弱,可能会出现各种并发症,我们不敢保证一定能……”
后面的话,周昀砚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女孩……早产……病弱……保温箱……这些字眼像冰雹一样砸向他。
护士抱着一个极其瘦小、皮肤红皱、几乎没什么声响的婴儿出来,飞快地走向新生儿监护室。周昀砚只来得及瞥了一眼,那个小得可怜的孩子,像只脆弱的小猫,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的女儿……他和棠棠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来到人世,带着一身病弱。
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他所有的冷静和坚强都土崩瓦解。
他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棠棠受这样的罪,更不要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面临这样的艰难。
如果可以选择,他真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要他的棠棠平安健康。
“棠棠……”他埋首在掌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喃,充满了无尽的爱怜、悔恨和无助。
周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再看看产房紧闭的门和新生儿监护室的方向,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对周家来说,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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