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班

  周昀砚走进来，看着她：“准备好了？”

  “嗯。”陆知棠转过身，朝他笑了笑，手心有点湿。

  他走上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就是去熟悉一下，别紧张。”

  “知道。”陆知棠点点头，“中午我在单位食堂吃，你不用让李秘书来接。”

  周昀砚看了她一眼：“随你。要是不习惯就回来，我跟奶奶他们说过了。”

  这话让陆知棠心里踏实了些。

  下楼时，周老夫人已经坐在饭桌前了。看见他们，老人家笑了笑：“棠棠今天精神不错。到了单位多看多学，跟同事好好相处。”

  “记住了，奶奶。”陆知棠应着。

  刘妈端上早饭，特意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塞了个煮鸡蛋：“第一天上班，吃饱点。”

  陆知棠接过鸡蛋，心里暖暖的。她小口喝着粥，听着周昀砚和周老夫人聊着今天的天气。

  周老夫人又说：“图书馆工作清闲，就是坐着登记借书还书。你去了要勤快些，打水扫地这些活看见了就主动做。”

  “好的奶奶，我记住了。”陆知棠认真点头。

  周昀砚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站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陆知棠赶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跟着他往外走。

  周老夫人在后面叮嘱：“下班早点回来，让刘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知道了奶奶。”

  出了门，周昀砚推着自行车，陆知棠跟在他身边。清晨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穿着工装的人们行色匆匆。

  陆知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街边的景物往后退。她心里有点忐忑，忍不住问：“图书馆的工作，就是管借书还书吧？”

  “嗯。”周昀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要细心。你没问题的。”

  “我就是怕记不住流程。”陆知棠小声说。

  “刚开始都这样，熟悉就好了。”

  区图书馆是栋两层红砖楼，墙上的红漆有些剥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东城区图书馆”。

  周昀砚在门口停下车：“到了。”

  陆知棠从后座下来，整了整衣服：“你快去厂里吧，别迟到了。”

  “下班我来接你。”周昀砚说完，骑上车走了。

  陆知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推开图书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很安静，高高的书架排得满满的，几个早来的读者坐在窗边看书。一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同志正在用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

  看见陆知棠进来，她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找谁？还没到开放时间。”

  陆知棠赶紧上前：“您好，我是陆知棠，来顶替李淑华同志工作的，今天来报到。请问马主任在吗？”

  女同志上下打量她一眼，脸色缓和了些：“哦，是你啊。跟我来吧。”

  陆知棠跟着她穿过一排排书架，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特别响。她能感觉到有几个早来的同事在看她。

  来到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女同志敲了敲门：“马主任，顶替小李的同志来了。”

  “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陆知棠走进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在看文件。

  “马主任好，我是陆知棠。”

  马主任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看了看，“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李淑华同志休产假期间，由你临时顶替她的工作，等她回来你就交还岗位。这个要明确。”

  “我明白，马主任。我一定认真工作，等李淑华同志回来就交还工作。”陆知棠认真地说。

  马主任点点头：“图书馆是重要文化单位，工作要细心负责。你的具体工作由外借处的赵玉珍同志带你。”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小赵，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短头发的女同志笑着走进来：“主任，您找我？”

  “赵姐，这是新来的陆知棠同志，你带带她，先从外借处的工作熟悉起。”

  “好嘞！”赵玉珍爽快地应下，转向陆知棠伸出手，“我叫赵玉珍，你叫我赵姐就行。走，我先带你转转。”

  陆知棠和她握了手：“赵姐好，请您多指点。”

  “客气啥！”赵玉珍拉着她往外走，“咱们这儿活不重，就是琐碎，熟悉了就好。”

  出了办公室，赵玉珍压低声音：“马主任就那样，说话一本正经，习惯就好了。”

  她先带陆知棠在大厅转了一圈，介绍了各个区域：“这边是社科类，那边是文学类，后面是科技类的。读者要找书，都得先查目录卡片。”

  陆知棠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赵玉珍又带她去后面的书库。书库比大厅更高更大，书架上全是书，灰尘味更重。

  “这是书库，新书入库、旧书整理都在这里。这活有点脏，大家轮流干。”赵玉珍说。

  接着她们来到外借处——靠大门的一个柜台。

  “咱们平时就在这儿工作。”赵玉珍拍拍柜台，“读者来借书还书，都在这办理。你看，这是借书证，这是登记簿，这是目录卡片盒……”

  她开始详细讲解工作流程：“借书时，读者拿借书证和找到的目录卡片给我们，我们在登记簿上记下书名编号借出日期，把卡片放到借出卡盒里。还书时核对是否超期，找到借出卡片放回去，在登记簿上销账……明白了吗？”

  陆知棠认真听着，努力记住每个步骤：“大概明白了。”

  “光说不行，一会儿有读者来，你在旁边看着我做。”赵玉珍笑着说。

  这时，刚才那个严肃的女同志走过来。赵玉珍赶紧介绍：“这是采编部的王大姐，王春梅同志。王姐，这是新来的小陆。”

  陆知棠恭敬地问好：“王大姐好。”

  王春梅点点头，对赵玉珍说：“新书到了几捆，在书库门口，你和小陆有空了去拆包核对清单，初步分类。”

  “好的，王姐。”赵玉珍应道。

  等王春梅走远，赵玉珍小声对陆知棠说：“王姐是馆里老人，管采编的，要求特别严。你以后经手的书和卡片一定要仔细，别让她挑出毛病。”

  陆知棠记在心里：“谢谢赵姐提醒。”

  这时，图书馆开放的铃声响了。读者们陆续走进来。陆知棠站在赵玉珍身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来借书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赵玉珍一边办理手续，一边给陆知棠讲解：“你看，先核对借书证，再看卡片信息对不对，然后在登记簿上写清楚……”

  陆知棠认真看着，不时点头。

  一上午很快过去，陆知棠站在赵玉珍旁边，看了二十多个借书还书的流程。她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重要的步骤记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玉珍带她去食堂。食堂不大，几张长条桌，大家排队打饭。

  赵玉珍一边排队一边给她介绍其他同事：“那边坐着的是老张，管书库的。旁边是小刘，和我一样在外借处。”

  打好饭，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饭菜很简单，馒头、白菜炖粉条。

  “还习惯吗？”赵玉珍问。

  “正在慢慢学。”陆知棠说，“就是怕记错流程。”

  “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初来的时候，也是学了半个月才熟练。”赵玉珍安慰她。

  吃完饭回到图书馆，赵玉珍说：“走，咱们去把上午王姐说的新书处理一下。”

  书库门口堆着几捆用麻绳扎好的新书。赵玉珍找来剪刀，利落地剪开绳子。

  “先对着清单点数量，看有没有少。然后按社科、文学、科技这么大致分个类。”赵玉珍一边说一边示范。

  陆知棠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清点。这些书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她小心地翻看着。

  “这本《赤脚医生手册》放医药卫生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放文学类……”她小声念叨着，把书分门别类放好。

  王春梅过来检查的时候，看见书都分得整整齐齐，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陆知棠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赵玉珍让她试着独立办理借书手续。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大爷，要借《水浒传》。

  陆知棠有点紧张，先看了看赵玉珍。赵玉珍朝她鼓励地点点头。

  她接过借书证和目录卡片，仔细核对后，在登记簿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写完后，又把借出卡片放到指定位置。

  “好了，大爷，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记得还书。”她说。

  老大爷笑呵呵地拿着书走了。

  赵玉珍拍拍她肩膀：“做得很好嘛，一点都没错。”

  陆知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接下来的几个读者，她越来越熟练，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

  下班铃响的时候，陆知棠正在整理今天的借阅记录。赵玉珍走过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陆知棠笑了笑，“就是站了一天，腿有点酸。”

  “习惯就好了。明天见！”

  “明天见，赵姐。”

  走出图书馆大门，陆知棠看见周昀砚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推着自行车，站在杨树下。

  “怎么样？”他问。

  “还好。”陆知棠坐上车后座，“同事们都挺好，工作也慢慢上手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知棠靠在周昀砚背上，感受着晚风轻轻吹过。

  “赵姐很热心，一直教我。王大姐比较严肃，但是做事认真。”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事，“中午吃的白菜炖粉条，味道还行。下午我已经能自己办理借书手续了……”

  周昀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回到周家小院，周老夫人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水壶：“棠棠回来了，工作累不累？”

  “不累，奶奶。”陆知棠说，“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快洗手吃饭，刘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豆腐。”

  晚饭时，陆知棠把第一天上班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周老夫人听了点点头：“好好干，别给周家丢脸。”

  晚上躺在床上，陆知棠回想这一天，虽然腿站得发酸，手指也被纸张磨得发红，但心里却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