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病

  老人家一听孙子头疼加重，立刻重视起来，连声道：“是该去看看！昀砚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些，这头疼的毛病断断续续好多年了，以前也看过，总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累的或者神经性的，开了些止痛安神的药，吃了就好些，不吃又犯。这回可得让医生好好瞧瞧！”

  周老爷子虽没多言，但沉声吩咐李秘书去安排车和医院的关系。

  在这个年代，去好的医院、找好的医生，没有关系是寸步难行的。

  周昀砚本觉得兴师动众，但在陆知棠和周老夫人坚持的目光下，只得妥协。

  早饭时，陆知棠特意将炖得烂熟的百合红枣粥推到他面前，看着他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上午九点，李秘书开着车，将周昀砚和陆知棠送到了军区总医院。

  因为有周老爷子的关系，他们直接见到了神经内科一位姓韩的主任，是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医生。

  韩主任仔细询问了周昀砚头疼的病史、发作频率、疼痛性质和部位，又给他做了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

  “从检查结果来看，神经系统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病变。”韩主任放下叩诊锤，语气温和但带着严谨，“周同志，你这头疼，从描述上看，很可能是偏头痛，或者紧张性头痛。这类头痛往往与劳累、精神压力、睡眠不足有关。你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压力大吗？”

  周昀砚端坐着，神色平静：“厂里最近有个重点项目，是比平时忙一些。”

  韩主任点点头：“这就对了。像你们这样的技术骨干，用脑过度，精神长期紧绷，很容易诱发这类头痛。我这边先给你开一些缓解血管痉挛和营养神经的药物，主要是发作时止痛和平时调理。但最重要的，还是要你自己注意调节，保证充足的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和精神紧张。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小伙子。”

  她说着，又看向一旁的陆知棠，叮嘱道：“你是他爱人吧？平时多照顾着他点，督促他按时休息，别熬夜。饮食上也可以注意些，多吃些健脑安神的食物，比如核桃、鱼类、百合之类的。”

  “好的，韩主任，我记下了，谢谢您。”陆知棠连忙点头，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和之前看过的医生说法差不多，都是“神经性”、“劳累所致”，没有明确的病因，也就意味着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养和缓解。

  周昀砚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平静地谢过韩主任，拿着药方去取了药。

  回去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陆知棠看着周昀砚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问：“是不是没什么用？”

  周昀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语气淡然：“老毛病了，习惯了。韩主任开的药，以前也吃过类似的，发作时能缓解些。”

  “可是总不能一直靠吃药缓解啊。”陆知棠忧心忡忡，“韩主任说得对，你得好好休息。那个项目不能跟厂里说说，稍微放一放吗？”

  周昀砚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项目到了关键阶段，离不开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是他的责任和他的追求。

  陆知棠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回到家，周老夫人连忙询问情况。

  听到诊断结果和之前大同小异，老人家也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棠棠，以后你就多费心，看着他点。”

  “我会的，奶奶。”陆知棠郑重地点头。

  从这天起，陆知棠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照顾周昀砚的身体上。

  她严格按照韩主任和之前请教过的中医的建议，变着法子给他做药膳和滋补的汤水：天麻炖鸽子、山药排骨汤、核桃桂圆粥……每天都不重样。

  除此之外，她对自己那个小小的“能力”也更加上心。

  她不确定这能力对周昀砚的头疼是否有用，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愿意尝试。她更加细心地照料院子里那些植物，尤其是那几株月季。

  她发现，当她全神贯注地与植物沟通，引导那些微弱的翠色光点时，虽然自己会感到疲惫，但那些植物确实长得格外好，连刘妈都啧啧称奇。

  而在与周昀砚亲密接触时，比如替他按摩太阳穴，或者只是简单的牵手、拥抱，她也会下意识地、更加专注地，将那份微弱的、带着生机的暖流，通过指尖或肌肤相贴处，悄然传递给他。

  她做得极其隐晦，连周昀砚自己也只觉得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妻子的温柔抚慰起了效果，头疼发作时的剧烈程度，似乎真的有所减轻，持续时间也短了些。

  这微小的变化给了陆知棠莫大的鼓励。

  这天下午，周昀砚去上班了，陆知棠正在院子里给月季修剪枝条，院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意外地看到了赵晓薇。

  赵晓薇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女兵式样的上衣，衬得她颇有几分英气，只是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刻意：“陆同志，忙着呢？”

  “赵同志？有事吗？”陆知棠有些诧异，自从年初一拜年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哦，没什么大事。”赵晓薇走进院子，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些长势喜人的花草，尤其在娇艳欲滴的月季上停留了片刻，才笑着说，“我听说周工前几天去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严不严重啊？”

  陆知棠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赵同志关心，昀砚他只是有些劳累，去医院开了点药，没什么大碍。”

  “是吗？”赵晓薇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我听说，好像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还挺严重的？唉，周工这人就是太拼了，工作起来不要命。这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可得好好爱惜。陆同志，你得多劝劝他，有些工作，该放就得放，别硬撑着，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周昀砚身体有问题，而且可能“病根”不轻。

  陆知棠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心里有些恼怒，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语气疏淡：“赵同志费心了。昀砚的身体我们自己会注意。工作上的事情，他心里有数，我相信他的能力和分寸。”

  赵晓薇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闲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悻悻地告辞了。

  送走赵晓薇，陆知棠关上门，背靠着院门，心里一阵发闷。

  流言果然从未停止，只是从“不能生”转向了“身体差”、“有隐疾”。她可以想象，在大院的某些角落里，关于周昀砚“病秧子”、“不堪重任”的议论恐怕又悄悄流传开来。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调理好周昀砚身体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他的健康，也是为了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晚上周昀砚回来，陆知棠没有提起赵晓薇来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端上热腾腾的汤，仔细询问他今天头还疼不疼，工作累不累。

  周昀砚喝着汤，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暖意和妻子无微不至的关怀，连日来因工作和身体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抬头，看着陆知棠在灯光下温柔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棠棠。”

  “嗯？”陆知棠抬起头。

  “别太担心。”周昀砚放下汤匙，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头疼是老毛病，不碍事。外面那些闲话，也不必理会。”

  陆知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担忧和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实则洞察一切。

  她心里一酸，又涌上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不怕闲话，我只怕你难受。”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认真地说，“昀砚，我们慢慢调养，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

  周昀砚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心底某处坚硬的外壳仿佛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隙。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收紧，低声应道：“好。”

  窗外，夜色渐浓。小院里，月季在夜色中静静吐露芬芳。

  屋内，灯光温暖，一对年轻人手握着手，彼此支撑，共同面对着生活中的隐忧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