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秦:吕不韦请辞
作者:瑶俞
骊山脚下,渭水之滨,庞大的陵寝工程已经初具雏形,无数刑徒工匠如同蚁群般在其中劳作。
号子声、夯土声、凿石声交织在一起,恢宏而压抑。
时苒先以督建的身份,在负责陵寝工程的官员陪同下,大致巡视了一圈。
巨大的封土堆已然隆起,地下宫殿正在挖掘。
当她走到一处正在彩绘兵马俑的作坊区域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工匠们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已经烧制好的陶俑上色。
其中一个刚刚完成面部彩绘的将军俑被单独放置在一旁,似乎是在等待颜料阴干。
那一刻,时苒呼吸一滞。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灰扑扑的陶土人偶,而是一个色彩鲜明栩栩如生的秦军将领。
瞳仁漆黑,面容刚毅,唇上涂着鲜亮的朱红,战袍上是精心描绘的色彩,细节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能活过来,指挥千军万马。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鼻尖,眼眶瞬间就湿热了。
这是跨越了两千多年时空的碰撞。
她亲眼见到了它们最初最辉煌的模样。
这般惊才绝艳的技艺,这般震撼人心的艺术,在后来大部分都失传了。
色彩剥落,只余土黄。
不仅仅是兵马俑,还有无数典籍、技艺、文明的火种,都在后来的战火与动荡中,被毁于一旦,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她站在那个色彩斑斓的将军俑前,久久无言。
文明啊。
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文明的厚重。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砸碎所有旧有的枷锁与藩篱,建立起一个空前统一强盛的帝国,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无休止的内耗与征伐。
才能书同文车同轨,才能汇聚举国之力,去守护和传承这些璀璨的文明火种。
乱世,需要用铁与血来终结。
而嬴政,就是那个能举起这柄铁血之剑的人。
时苒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麻布短打,长发利落地束起。
她面前,是几十名秦墨子弟,以及分门别类堆放着的硝石、硫磺、木炭等物。
“记清楚,每一步用量必须精准,搅拌必须均匀,远离明火,动作要轻要稳。”
“我们是在驯服雷霆,不是在点燃柴薪。”
她亲自演示配比,讲解原理,强调安全。
秦墨看向时苒的眼神,从最初的疑虑,逐渐变成了敬畏与狂热。
此物若成,确可开山裂石,确能声震寰宇!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李斯与冯去疾是两个卷王,雷厉风行,盐铁官营的政策迅速铺开,新的工坊在选定地点破土动工。
嬴政病体初愈,正式临朝。
吕不韦第一时间求见。
章台宫内,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虽清减了些,但眉宇间的稚气仿佛一夜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威仪。
不过半月未见,吕不韦却觉得恍如隔年。
雍城之行如同一场淬火,将这块璞玉彻底锻打成了锋芒毕露的利器。
眼前的秦王,已然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王者了。
他心中苦涩难言,面上却愈发恭敬,撩起衣袍,郑重行礼。
“老臣参见王上。”
“相邦请起。”
吕不韦起身,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王上,老臣年迈,近来深感精力不济,于朝政大事,恐力有不逮,有负王上与先王重托。”
“如今,纸张大规模产出,此物巧夺天工,利国利民,老臣不才,愿效仿昔日商贾旧事,为我大秦,再尽一份心力。”
“恳请王上允准老臣,携此秦纸,出使列国,广开商路,一则扬我国威,二则为充盈国库,略尽绵薄。”
两人在殿里屏退众人,直到申时夕食,嬴政才叹了口气。
“仲父为秦国操劳半生,功绩,寡人与先王,皆铭记于心。”
“如今仲父愿以残年之躯,远赴列国,为我大秦开拓商路,寡人心甚慰。”
“谢王上!”
吕不韦深深一揖,王上又唤了他仲父,可他却觉得无尽空虚。
“文信侯爵位,依旧保留,一应出使事宜,由你全权负责,所需人手、财物,报于寡人即可。”
“老臣定不负王上所托!”
吕不韦再次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退出了章台宫。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宫殿,苦涩一笑。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听懂了嬴政未言之意,爵位保留。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相抵,自此两不相欠。
君是君,臣是臣,日后再无仲父之情。
苦涩如同胆汁,弥漫在口腔。
可悲,可叹。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性命得保,家族无恙。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
那里,一条真正的潜龙已然苏醒,正准备腾跃九天。
从此,天涯路远,他吕不韦,只是大秦的一个文信侯了。
章台宫内重归寂静,殿宇空旷,嬴政独自坐在上首,衬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寂。
走了。
这个曾被他尊称为仲父,曾权倾朝野,也曾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男人,就这样躬身退出了他的朝堂。
没有想象中的释然,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若非他当年在邯郸找到先王,倾家荡产助其归秦,何来他今日能坐在这王座之上。
若非他这些年来总理朝政,稳定局势,秦国或许早已陷入内耗,何来今日东出之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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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是功,过是过。
他就像一柄双刃剑,曾为秦国劈开前路,也曾险些割伤执剑之人。
如今,他亲手将这柄剑归鞘,远远送走。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性命。
而是这万里江山,是扫平六合,是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朝代。
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任何力量,都必须为己所用。
让吕不韦体面离开,他是文信侯,既能稳住他那一系的官员,不至于狗急跳墙,也能利用其剩余价值为秦国谋利。
对楚系和韩系而言,依旧是一个需要顾忌的存在。
制衡,这才是关键。
从此,他只是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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