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大秦:吕不韦相邀
作者:瑶俞
宫门外,风更凉了些。
时苒还没走上几步,一个人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时内史,小人乃吕相府上门人,相邦听闻内史回咸阳,特命小人在此等候,请内史过府一叙。”
吕不韦的消息倒是灵通。
她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计较。
去见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也无不可。
毕竟嬴政要的,不是吕不韦立刻血溅五步。
他更想要的是吕不韦体面地交出权柄,退出历史舞台。
“带路。”
吕不韦府邸依旧灯火通明,气势恢宏。
书房内,只有吕不韦一人。
他坐在主位,案上堆满了竹简,烛光映照下,他鬓边的白发似乎比前些时日更显眼了些。
见到时苒,他矜持一笑。
“时内史,辛苦,雍城归来,想必车马劳顿。”
他示意时苒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温酒推过去。
“快饮一杯,驱驱寒气。”
时苒依言坐下,却没有动那杯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吕不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时苒年少有为,深得王上看重,说到自己如何殚精竭虑辅佐先王,稳定秦国,又如何看着王上长大,视若子侄,言语间充满了长辈的关怀与为国操劳的慨叹。
他说了很多,时苒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吕不韦的话语稍稍停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时,她才淡淡开口,打断了他尚未结束的长篇大论。
“相邦,不必绕弯子了,直说吧,寻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吕不韦脸上的笑容一僵,放下酒樽。
“既如此,老夫便直言了。”
“听闻王上自雍城归来,便身体抱恙,竟至卧床不起,老夫心中实在忧虑,不知王上在雍城,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或是受了什么惊吓?”
时苒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打探雍城虚实,尤其是牵扯到赵姬的部分。
“劳相邦挂心,王上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只是风寒?”
吕不韦显然不信,追问道,“那太后在雍城可还安好,王上病倒,太后定然也十分忧心吧?”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处。
时苒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吕不韦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难掩焦虑的脸上。
“相邦此问,究竟是关心王上病情,还是关心太后?”
“又或者,是相邦久未见太后,心中挂念,想要再续前缘?”
“放肆!”
吕不韦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杯中的酒液都被震得泼洒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时苒,方才的从容和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心事的惊怒交加。
“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本相与太后清誉。”
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时苒反而冷笑起来。
“清誉?相邦,究竟是谁在放肆?”
她站起身,毫不避让地迎上吕不韦惊怒的目光。
“昔年,相邦一句奇货可居,找到在赵国为质的先王,助其归秦,一跃登上丞相之位,权倾朝野,门客三千,富可敌国。”
“我只想问问相邦,当年在赵国,你找到先王,心中所思所想是何?”
“而如今,相邦大权在握,心中所要,究竟是为臣辅君的公心,还是将这大秦的权柄,视作你吕氏一门永世传承的私产?”
“你!”
吕不韦被她连番诛心之问逼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那些被华丽外衣包裹着的隐秘念头,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暴露在烛光之下,显得如此不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对峙的目光和吕不韦粗重的喘息声。
时苒知道,她这番话,足以将这位权相彻底得罪死。
但她更知道,有些脓疮,不挤破,只会烂得更深。
而嬴政要的,正是逼他看清现实,体面退场。
她不过是替王上,递出了第一把刮骨疗毒的刀。
“你……你……”他指着时苒,“黄口小儿,安敢安敢如此污蔑本相!”
“污蔑?”
时苒向前逼近一步,牢牢钉住他,“是与不是,相邦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等吕不韦喘息,步步紧逼。
“你口口声声忠心为国,视王上若子侄,可王上年少,你以仲父之名,把持朝政,军政大权哪一样不经你吕相之手?朝堂之上,还有几人记得王上的声音?”
吕不韦想呵斥,想反驳,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时苒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角落。
污蔑!
是啊,这黄毛丫头是在污蔑,他吕不韦对秦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可她的话,为何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商人……是啊,他出身卑贱的商人。
当年在邯郸,见到那对落魄的秦国质子,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看到了泼天的富贵,看到了摆脱商贾身份的希望。
奇货可居。
他赌上了全部身家,押注在了秦国质子身上。
他成功了。
他辅佐异人登基,成为大秦丞相,封文信侯,食邑洛阳十万户。
门客三千,何等风光。
他再也不是那个人人可轻贱的商贾吕不韦了。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他揽权,是因为这秦国离不开他吕不韦。
王上年幼,若无他坐镇,这朝堂早就乱了。
他编纂《吕氏春秋》,是想让后世知道,他吕不韦不仅是权相,更是智者。
时苒看着他眼中逐渐坚定起来,知道仅凭方才那些还不足以彻底击穿这位权相的心防。
她向前迈出一步,两步,最终在离吕不韦仅有一臂之距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清晰地看到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他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冷汗。
“相邦不是一直想知道,王上为何匆匆前往雍城,又为何归来便一病不起吗?”
吕不韦猛地抬头。
时苒皮笑肉不笑,“这,还要‘感谢’相邦您啊。”
“当年,你与太后媾和。”
时苒毫不避讳地用着最直白也最羞辱的词汇。
“之后,或许是惧了,或许是厌了,你又精心挑选,献上了那假寺人嫪毐,送入宫中,以解太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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